
園長看都沒看我的手機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不耐煩。
“顧太太,我很理解你失去朵朵的痛苦。”園長的聲音很冷漠,“但朵朵已經不在了。你這樣天天來鬧,會嚇到其他孩子的。”
“我沒鬧!它就在那兒!”
我轉身想去搶顧明手裏的手機。
顧明反手把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瞬間碎成蜘蛛網。
藍牙信號也斷了。
“你幹什麼!”我瘋了一樣去推他。
周圍已經有早到的家長開始圍觀。
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就是那個非說幼兒園水池漏電電死女兒的瘋女人吧?”
“聽說鑒定結果是意外溺水,她自己有精神病,非要找人背鍋。”
“真可憐,顧總人那麼好,怎麼攤上這麼個老婆。”
顧明當著所有人的麵,緊緊抱住掙紮的我。
眼眶紅了。
“對不起各位,我太太病得很重。給大家添麻煩了。”
他的聲音哽咽,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深情又絕望的丈夫。
隻有我知道。
他貼著我耳邊的手,正死死掐著我後頸的穴位,讓我痛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顧先生,請看好你太太,再來騷擾其他孩子,我們隻能報警了。”園長冷冷地說。
“報警?你讓她報,把這個喪門星抓進去才好!”婆婆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顧明把我強行塞進車裏帶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到婆婆坐在沙發上。
她顯然是顧明叫來的。
看到我頭發散亂、手掌帶血的樣子,婆婆的三角眼裏滿是嫌惡。
“我顧家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精神病。”
婆婆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自己生了個賠錢貨就算了,連個孩子都看不住,讓她淹死在幼兒園的水池裏。現在天天發瘋,你還嫌我們家不夠丟人是不是?”
我靠在玄關的鞋櫃上,冷冷地看著她。
朵朵死的那天,是婆婆負責去接她放學的。
可是婆婆隻顧著在門口和其他老太太打麻將,連孩子沒出來都沒發現。
現在,她卻把所有的罪責推到我頭上。
“媽,你少說兩句。”顧明走過去,遞給婆婆一杯水。
“慧慧也是太想朵朵了,她不是故意的。”
多好聽的話。
表麵上在維護我。
實際上,他是在向婆婆坐實我“瘋了”的這個事實。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一唱一和。
我推開顧明,徑直走向走廊盡頭朵朵的房間。
推開門。
房間裏保持著朵朵生前的樣子。
粉色的床單,角落裏的毛絨玩具,還有書桌上的塗鴉本。
顧明從不讓我進這個房間,他說怕我觸景生情。
可今天,我一進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桌上的那本塗鴉本,位置變了。
昨天我悄悄來看的時候,它是平鋪在左上角的。
現在,它被挪到了正中間,而且是翻開的狀態。
我走過去。
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
翻開的那一頁上,畫著一幅畫。
朵朵的畫風很稚嫩,平時都是畫向日葵和彩虹。
但這一頁畫的,全是黑色和紅色。
一個黑色的、高大的人影。
伸出雙手,把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推向了一片藍色的水波裏。
畫的右上角,用紅色的蠟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
壞人。
我摸了摸那頁紙。
紅色的蠟筆痕跡還在掉渣,顏色鮮亮。
這絕對不是兩個月前畫的。
這是新的。
有人進過這個房間。
是誰?
我轉過頭,看著門口。
顧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裏。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靜靜地看著我。
“你在看什麼?”他問。
“這幅畫。”我舉起本子,手在抖,“這不是朵朵畫的。有人進來過。有人知道真相!”
婆婆也跟著走了過來,探頭看了一眼,立刻誇張地捂住胸口。
“哎喲!你這個瘋女人,自己畫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來嚇唬誰啊?”
“我沒畫!”
我怒視著婆婆。
“我從昨天晚上就沒進過這個房間!”
顧明走過來,從我手裏抽出那個塗鴉本。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推人身影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僅僅是一秒鐘。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他拉開書桌的抽屜,拿出一盒蠟筆。
從中挑出那支紅色的。
他把蠟筆遞到我麵前。
“慧慧,你的指甲縫裏,全都是紅色的蠟筆屑。”
我愣住了。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裏,真的卡著細碎的紅色蠟筆渣。
我大腦轟的一聲。
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沒有碰過這支筆。
我試圖回想昨晚的一切。
吃了藥,裝睡,早起,去幼兒園。
中間這段時間,我真的沒有夢遊嗎?
那種深切的自我懷疑像毒蛇一樣纏上我的脖子。
“這畫明明是你自己剛才塗的,慧慧,你病得越來越重了。”顧明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