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沈知意打來電話。
"十點到公司,客戶交接。一個不落。"
我看了眼時間:
【到期倒計時:18小時。】
"好。"
十點整我到了。前台給了張臨時訪客卡——"外來人員-周嶼"。
我在這棟樓坐了四年。
電梯到三十二樓,走廊牆上原來掛著的合照被摘了。
那是四年前沈知意心智出問題的第一天,沈父握著我的手說"以後知意就拜托你了"時拍的。
現在牆上隻剩一個釘子眼。
推開會議室的門。陳昭坐主位,沈知意在旁邊,二叔也在。
"先從錦程集團開始,年合作十二億。"陳昭翻開文件,"對接人脾氣喜好忌諱,說。"
我點了根煙,緩緩開口。
"王總不喝白的,隻喝醬香。談事之前先聊二十分鐘高爾夫球。"
陳昭飛快地記。
"還有呢?"
"他女兒在美國讀書,每年聖誕節前給他寄一箱當地的紅酒,他會很高興。"
"就這些?"
"他去年心臟搭橋,術後恢複期忌辛辣,請客別點川菜。"
陳昭抬起頭看我,表情有些微妙。
"你連人家忌口都記得?"
"四年了。"我說。"我記得每一個客戶的生日、家庭情況、健康狀況。"
我又說了華裕、海天......全部說完,時間已經過去三小時。
"這些東西,你用一張表格記不下來。"
陳昭笑了。把筆一扔,往椅背上一靠。
"周先生,說句不好聽的——你就是個工具人。記人家生日、記人家忌口、拿命陪人喝酒。到最後呢?沒人記得你。"
我沒接話。
因為我在看沈知意。
她低著頭翻平板,手指劃過屏幕的動作很快。
四年前她不會用平板。心智隻有七歲的她連手機解鎖都不會,每次要看動畫片都拽著我的袖子——
"哥哥,幫知意開那個小豬的。"
"哪個小豬?"
"粉色的那個!知意最喜歡的!"
我給她打開小豬佩奇,她就窩在沙發上咯咯笑。看完一集.會回頭衝我招手:"哥哥一起看!"
如今她坐在那裏劃平板的手指,幹練又冷漠。像換了一個人。
我苦笑。
確實是換了一個人。
那個叫我哥哥的沈知意,早就不在了。
"還有呢?"陳昭打斷我的走神。"愣什麼?"
"沒了。"我站起來。"該說的都說了。"
"等等。"沈知意開口。
她把平板推過來。上麵是一份審計報告。
"四年應酬費用超過三百萬,其中六十多筆無法對應客戶合同。怎麼解釋?"
那些錢——半夜陪客戶喝到吐血的酒錢,墊的醫藥費,自費買的機票——沒有一筆花在我自己身上。
但我隻說了三個字:"隨便查。"
沈知意盯著我:"不解釋?"
"不需要。"
陳昭笑著拍了拍我肩膀:"心虛的人就這樣,越心虛越裝。"
他又補了一句:"對了,你之前那套房子三天內搬空。還有——知意讓我問你,你手裏還有沒有沈氏的任何技術文件?"
“我奉勸你一句,別藏著掖著,畢竟你和沈氏——連贅婿的身份都沒了。”
我不想再理這種無能男人的挑釁,隻冷聲回複:
"沒有。"
"確定?"
"嗯。"
這句話我說的很誠實。
沈氏的東西,我確實沒帶走。
因為那項核心技術——從來就不是沈氏的。
"行,那沒什麼事了。"陳昭揮了揮手,像趕蒼蠅。"走吧。"
我轉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知意忽然叫住我。
"周嶼。"
我停下。沒回頭。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不滿?"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問。像是在確認一件不重要的事。
"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說。但說完就走,別拖泥帶水。"
我站在門口,背對著她。
想起四年前她剛出事那天。所有人都在開會討論"怎麼處理"——有人說賣公司,有人說請職業經理人,有人說幹脆讓她放棄繼承權。
隻有我說了一句:"我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沈父問:"你要什麼條件?"
"讓我留在她身邊。"
沒人理解。
他們以為我是為了錢,為了權,為了沈氏這塊招牌。
可我隻是想守著她。
因為七歲那年,我父母車禍離世,沒有人願意養我的時候,是她把自己攢的所有零花錢塞進我手裏。
"周嶼你別怕。以後知意養你。"
她那時候笑得很甜,和十八歲那張照片一樣甜。
如今那張照片被陳昭撕了、踩了、碾進了地磚縫裏。
而她問我——有什麼不滿。
"沒有。"我說。
推門出去了。
電梯裏,我靠著牆。
手機震了。
霍遠:"合同好了。下午三點。"
我看了一眼倒計時。
【到期倒計時:15小時。】
十五個小時後,這一切都會結束。
沈知意會知道答案的。
到時候她就明白——她真正失去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