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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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區樓下，居委會的小李和物業的陳師傅已經到了。

小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裏拿著一個工作證，看起來挺精神。

陳師傅五十來歲，工具箱拎在手裏，一臉不耐煩。

“沈先生，咱們上去吧。”小李說。

我們三個人一起上了樓。

站在602的門前，我敲了敲門。

“誰啊？”屋裏傳來劉芳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劉女士，是我，房東。”

“樓下鄰居投訴漏水，我帶了居委會和物業的人過來，需要進屋檢查一下。”

屋裏沉默了很久。

“劉女士？你開一下門。”小李也開口了，“我是居委會的，過來調解一下。”

又過了兩分鐘，門才開了一條縫。

劉芳擋在門口，頭發濕漉漉的，衣服上也有水漬。

她看到我身後的小李和陳師傅，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沈先生，怎麼還帶這麼多人來。”

“我又不是不配合，隻是我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不方便......”

“劉女士，樓下501的鄰居投訴你們家漏水，這事得盡快解決。”

小李亮了一下工作證，“我們進去看一眼就行，不耽誤你時間。”

劉芳還想說什麼，但小李已經側身從她旁邊擠了進去。

我跟在後麵，陳師傅提著工具箱走在最後。

一進屋，就看到衛生間的地上全是水，正從門縫往外滲。

陳師傅走進衛生間，蹲下來檢查了一會兒，然後走了出來。

“是淋浴區的地漏堵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劉芳一眼，

“水漫出來了，不是什麼大事，疏通一下就好。”

劉芳立刻接過話頭，聲音裏帶著哭腔。

“你們看，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多不容易。”

“這房子的下水本來就不好，我跟房東反映過好幾次了，他就是不管。”

“現在堵了，還帶這麼多人來嚇唬我。”

她又想故技重施。

但小李是居委會的人，天天跟各種鄰裏糾紛打交道，這種話術他見多了。

“大姐，你先別激動。”小李蹲到衛生間門口，用手電筒照了照地漏，

“陳師傅，你過來看看，這裏麵好像有東西。”

陳師傅拿鑷子伸進去，夾了一團東西出來。

是頭發，緊緊纏著幾塊塑料袋碎片。

小李的臉色變了。

“大姐，這不是下水管的問題。”他把那團東西舉到劉芳麵前，

“地漏被人為塞了東西堵住了。你自己看看。”

劉芳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胸口的針孔攝像頭，將這一切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地漏堵塞事件後，劉芳消停了將近一個月。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裝出來的討好，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審視。

她可能在重新評估我這個對手。

但我很清楚，她不會善罷甘休。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危險。

平靜的表象下，是正在醞釀的更大風暴。

私家偵探那邊傳來了新消息，附帶了一份完整的跟蹤報告和一遝照片。

照片裏，那個開奔馳的金絲眼鏡男被拍得清清楚楚——正臉、側臉、車牌號，一應俱全。

我把照片發給了張律師。

一小時後，張律師回了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先生，這個人你從哪裏惹到的？”

“我讓幾個做媒體的朋友辨認了一下，這個人叫王浩，明麵上是傳媒公司老板。”

“實際上是圈子裏臭名昭著的水軍頭子，專做碰瓷、訛詐和輿論施壓的臟活。”

“你那個租客劉芳，很可能就是他豢養的‘演員’。”

張律師一眼就認出了他。

“原來是他。這個人我打過交道，是個很難纏的對手。”

“他專門組織一批人，用各種手段碰瓷、訛詐，然後利用輿論優勢逼迫對方就範。劉芳很可能就是他手下的‘演員’之一。”

張律師的話，證實了我所有的猜測。

劉芳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背後有一個專業的詐騙團夥。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

“沈先生，對付這種團夥，你必須非常小心。”張律師提醒我，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顛倒黑白，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他們無限放大。”

“在你沒有拿到致命證據之前，千萬不要暴露你的意圖。”

我要等的，就是他們出大招的那一刻。

很快，這個機會就來了。

一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大學同學群裏有人@我。

“沈序，這上麵說的是不是你啊？”

下麵附帶著一個短視頻鏈接。

我心裏一沉，點開了鏈接。

視頻的封麵，是劉芳抱著孩子，坐在樓梯間哭泣的照片，配著一行大字：

“心酸！單親媽媽被黑心房東逼迫，寒冬臘月或將流落街頭！”

視頻內容經過了精心的剪輯。

開頭是劉芳的哭訴，說自己生活如何艱難，房東如何“冷漠”。

然後，畫麵切到了上次警察上門的場景。

但視頻裏，隻有劉芳指責我不管下水道的哭喊，和我“冷漠”站立的畫麵。

小李從地漏裏掏出塑料袋的片段，被完全剪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警察“教育”我的畫麵，配上了悲情的背景音樂。

視頻的最後，劉芳聲淚俱下地對著鏡頭說：

“他就是嫌我給的房租少，想把我趕走。”

“可我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能去哪裏呢？求求大家幫幫我。”

這個視頻，在本地的一個生活資訊號上發布，短短幾小時，點讚和評論就過了萬。

評論區裏，幾乎是一邊倒的謾罵。

“這房東太不是人了，逼死人家孤兒寡母嗎？”

“有錢人的心都是黑的，建議人肉他！”

“支持這位媽媽維權，把房東的公司和家庭住址都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