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位嘉賓,首映禮即將開始,請就座。"
廣播響了兩遍,放映廳的燈光漸次暗下來。
我站在後台的技術操控台前,麵前是播放列表的最終確認界麵。
季沉渡的開場致辭已經開始了。他站在巨幕前方,聚光燈打在他臉上,輪廓被襯得棱角分明。
"這部紀錄片的誕生,源於三年前我獨自走進那片高原。"
獨自。
台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有人問我,在零下三十度的極端環境裏,是什麼支撐你扛著攝影機走完全程。"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轉向前排的唐珂。
"是一個人。她讓我相信,影像可以比語言更誠實。"
唐珂微微低頭,配合著露出恰到好處的動容。
媒體席的記者瘋狂按快門,這個畫麵會成為明天所有娛樂版麵的頭條。
操控台旁邊的對講機響了,陳妙的聲音傳來:"暖笙姐,季導說致辭結束就直接播正片,你準備一下。"
"知道了。"
我看著播放列表上那個唯一的文件名。
文件名是季沉渡起的,叫《獨行》。
獨行,一個人的行走。
他用這兩個字抹掉了我三年的存在。
致辭還在繼續。季沉渡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來,對著觀眾念。
"最後,我要感謝一個特別的人。唐珂,謝謝你在這部片子最艱難的時刻,給了我創作的勇氣和方向。"
掌聲響起來。
唐珂站起身,向四周觀眾致意,像是在領獎。
我盯著監視器裏的畫麵,她臉上的笑容矜持而圓滿。
那枚銀色胸針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雙手在高原被凍得潰爛,在暗房裏泡藥水泡到脫皮,在剪輯台前敲鍵盤敲到腱鞘炎。
這雙手拍下了那部紀錄片裏每一個被稱為天才之作的鏡頭。
而它們的主人,此刻站在沒有人看得見的操控台後麵,連一張嘉賓證都沒有。
季沉渡致辭結束,燈光全部暗下去。
放映即將開始。
對講機最後一次響起:"暖笙姐,可以播了。"
我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
播放列表裏隻有一個文件,那是季沉渡審核過的終剪版。
但操控台的係統裏,還有一個文件夾。
那是我三天前上傳的。
裏麵是這部紀錄片的全部原始素材,每一幀畫麵的右下角都嵌著我的專屬設備碼。
一串隻有機主才能生成的加密水印,包含拍攝者的身份信息、設備序列號和時間戳。
季沉渡不懂後期技術,他從來沒有注意到那串編碼的存在。
七年來他讓我放棄署名,理由是獨行導演的人設不能破。
他篤定我會永遠留在暗處,因為離開他我什麼都不是。
他把我拿命換來的素材據為己有,把我病床上的囈語送給另一個女人,把我買的胸針編進虛假的來曆。
然後他站在聚光燈下說,是唐珂給了他勇氣和方向。
放映廳徹底暗了下來,隻有巨幕的微光照著操控台。
四百多名觀眾在黑暗中安靜等待。
季沉渡在前排落座,唐珂靠在他肩頭。
我抽出播放列表裏的終剪版,換上那個文件夾。
巨幕亮起來的時候,畫麵不再是季沉渡審核過的成片。
而是一幀一幀的原始素材,每一幀的右下角,都跳動著我的名字。
我按下對講機的按鈕,聲音傳遍整個放映廳。
"各位好,我是葉暖笙,這部紀錄片的攝影指導和剪輯師。"
前排的季沉渡猛地轉過頭。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見他的手從唐珂肩上滑落。
"接下來大家看到的,是這部片子每一個鏡頭的原始拍攝記錄。畫麵右下角的設備碼,會告訴你們,在零下三十度的高原上扛機器的人到底是誰。"
巨幕上,第一幀畫麵展開。
冰川,暴風雪,一個裹在衝鋒衣裏的身影趴在凍土上,雙手握著攝影機。
設備碼清晰地嵌在角落:YNS-0471,拍攝者——葉暖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