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為了男友季沉渡天才獨行導演的人設，我自願放棄署名，做了他七年的影子攝影與剪輯。

直到他的作品入圍國際影展，我在放映廳角落聽見他和製片人低語。

"首映禮上我會感謝女演員唐珂對本片的創作啟發，再官宣戀情。"

製片人遲疑：

"可這片子的九成素材，是你女友在高原經曆雪崩拿命換的。"

"大家隻想看導演和女明星的愛情，誰會記得一個扛機器的女人？"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抹殺了我在零下三十度凍爛腳趾的三年。

可他不懂技術，根本不知道我早就在那些原片裏，悄悄藏了我的專屬設備碼。

既然他篤定我隻配在暗房裏落灰，那我就讓首映廳的巨幕替我說話。

季沉渡，剝去我拿命填出的底片，你的才華不過是一場笑話。

......

"葉暖笙，首映禮的嘉賓證隻剩最後一批，你的名字不在名單上。"

季沉渡的助理陳妙將平板遞到我麵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入場名單。

我從頭翻到尾，沒有找到自己。

陳妙抱著文件夾，指甲敲在封皮上，節奏輕快。

"沉渡哥說你不習慣社交場合，安排你在後台監控室看直播，位置已經留好了。"

監控室在劇院地下一層，沒有窗戶，隻有六塊冷光屏幕。

我剪了三年的素材，最終隻配隔著屏幕看它被放映。

"嘉賓證是誰審批的？"

"沉渡哥和唐珂姐一起定的。"陳妙低頭劃手機，語氣隨意。

"唐珂姐說首映禮的媒體席有限，技術團隊就不上台了。你放心，片尾字幕會感謝全體工作人員的。"

全體工作人員。

不是攝影指導葉暖笙，不是剪輯師葉暖笙，是一個模糊的集體名詞。

我拍了這部紀錄片裏百分之九十的鏡頭，剪輯了全部四十七萬幀畫麵。

甚至在海拔五千二百米的埡口，扛著二十公斤的設備徒步八小時，隻為等一個日照金山的長鏡頭。

最後我得到的感謝，和搬椅子的場務並列。

"我要一張嘉賓證。"

陳妙抬起頭，像是沒料到我會堅持。

"可是名單已經報給主辦方了，現在加人要沉渡哥簽字。"

"那就讓他簽。"

她猶豫了幾秒，撥通季沉渡的電話，開了免提。

嘈雜的背景音傳來，季沉渡的聲音夾在笑聲裏，他正在和什麼人碰杯。

"暖暖的事？讓她別鬧了，首映禮不是她的工作範圍。"

陳妙看我一眼，壓低聲音："可她說想去現場。"

季沉渡那邊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唐珂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沉渡，記者都到了，你快過來對一下走位。"

"馬上。"他對唐珂說完，才回到電話裏，語速快了許多。

"告訴暖笙，首映禮結束我單獨請她吃飯，今晚她先幫我盯著放映設備，投影儀上次調色有偏差，別的人我不放心。"

他不放心別人碰投影儀，卻放心讓別人替我站在台上。

陳妙掛斷電話，表情帶著一絲同情。

"暖笙姐，要不你先去監控室？沉渡哥其實是信任你，技術這塊離了你真不行。"

信任。

這個詞他用了七年，每一次都恰好堵在我想爭取什麼的路口。

我沒有再和陳妙爭論，轉身走向走廊盡頭。

路過化妝間時，門半開著。

唐珂坐在鏡前補妝，身上那件藏藍色禮服我見過，三個月前季沉渡讓我幫忙挑的，他說是給讚助商準備的伴手禮。

現在它穿在唐珂身上，腰間別著一枚銀色胸針。

那枚胸針是我在高原集市上淘的，花了半個月的補貼。

我把它送給季沉渡當生日禮物，他說會一直戴著。

唐珂注意到我的目光，偏頭笑了一下。

"你看什麼呢？這是沉渡送我的，說是從國外帶回來的vintage。"

從國外帶回來的。

他連來源都重新編了一個。

我站在門口，嗓子發緊。

唐珂沒有等我回答，轉回鏡子繼續描眉，對化妝師說：

"幫我把腮紅再打重一點，沉渡說今晚的燈光偏冷。"

她知道燈光色溫，因為季沉渡告訴了她。

而那套燈光方案，是我根據紀錄片的影調一格一格調出來的。

我退出化妝間，手機振動。

季沉渡發來一條消息：寶貝，投影儀的事拜托了，結束後帶你吃你最愛的那家。

最愛的那家日料店，上個月我路過時發現已經關了。

他不知道，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陪我吃過飯。

我沒有回複，走進監控室，關上門。

六塊屏幕亮著，其中一塊正對準紅毯入口。

季沉渡和唐珂並肩站在鏡頭前，他側身替她擋風，手掌虛扶在她腰後。

記者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有人喊："季導，能透露一下這部紀錄片的創作靈感嗎？"

季沉渡微笑，目光落在唐珂臉上："和對的人在一起，靈感自然就來了。"

唐珂低頭，恰到好處地露出羞澀。

那個畫麵被定格在屏幕上，像一張精心構圖的劇照。

而他口中的靈感，是我在雪崩後被埋了十七分鐘，挖出來時右手凍得握不住攝影機，靠左手單手按下的最後一個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