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口氣租了八年的店麵,房東突然要漲五倍租金。
可我當時簽的租房合同明明還有六年才到期。
我拿著合同去理論,房東老孟翹著二郎腿坐在我店門口的躺椅上。
"合同?紙糊的東西,我說漲就漲。"
他兒子衝到我店裏把我囤的貨全部扔到馬路上。
整條街的商戶站在門口看,沒一個敢吱聲。
我報了警,警察來了,老孟笑嘻嘻遞煙:
"我跟這位小老弟鬧著玩呢。"
警察口頭教育幾句就走了。
可警察前腳走,他後腳就把我的店砸了。
隔壁賣早點的大姐偷偷拉住我:
"認栽吧,上一個跟他硬剛的人,被他找人打斷了三根肋骨,第二天就搬走了,連押金都沒敢要。"
我沒說話,彎腰把散落的貨一件件撿回去。
老孟在背後喊:
"要麼交錢,要麼滾蛋。"
在他眼裏我不過是個小本經營的外地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這個外地人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
“小江,別撿了,聽大姐一句勸,認栽吧。”
隔壁賣早點的大姐死死攥著我的胳膊。
她的手還在發抖,手心全是冷汗。
街上的商戶們站得遠遠的,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
我看著滿地的紙箱。
那是今天剛到的進口核心溫控組件,外包裝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
我把大姐的手輕輕扒下來。
“沒事,大姐,你先回店裏,鍋裏還煮著粥。”
大姐眼眶紅了。
她不敢再看我,低著頭快步縮回了自己的早餐店。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散落的一個銀色金屬閥門。
一隻穿著名牌運動鞋的腳停在我麵前。
是老孟的兒子,孟宇。
他蹲下來,臉上帶著那種大學生特有的、陽光又和善的笑。
“江姐,你看這事鬧的。我剛才也是太著急了,怕這些紙箱子堆在店裏擋著消防通道。”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撿地上的恒溫探頭。
他的動作很輕柔。
但手指握住探頭細細的連接線時,手腕突然發力,狠狠一扭。
細微的“哢噠”一聲。
肉眼看不見的內芯斷了。
他把報廢的探頭放進我的紙箱裏,笑得像個熱心腸的鄰居。
“江姐一個人在外麵做生意不容易。我爸也是為了你好,現在的物價一天一個樣,他不漲點租金,其他街坊會覺得他不公平。”
我看著被他折斷的探頭。
那是定製件。
單隻報關單上的價格是三萬二。
我沒有去搶他手裏的東西,隻是伸手把紙箱往後拖了拖。
“你捏斷的這根線,不能用了。”
孟宇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
“哎呀,江姐,你這就不講理了。我好心幫你撿破爛,你怎麼還賴上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過沒關係,我這人大度。你要是實在困難,一會兒我拿兩百塊錢給你,就當是賠你這些塑料管子的錢了。”
老孟的聲音從店門口傳來。
他依舊坐在那張搖晃的竹躺椅上,手裏端著個紫砂壺。
“小宇,怎麼跟你江姐說話的?”
老孟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臉上沒有一絲凶相,甚至眼角還帶著慈祥的皺紋。
“小江啊,叔剛才說話聲音大了點,你別往心裏去。警察同誌也說了,咱們這是經濟糾紛,得和和氣氣地商量。”
他從唐裝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A4紙,遞到我麵前。
“這是叔特意找人打印的《自願退租協議》。你看,叔多體諒你。”
我不接。
“合同還有六年。”
老孟歎了口氣,像看著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這孩子,怎麼軸呢。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那小店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子兒,現在租金變成五萬一個月,你付不起,叔也不能硬逼你對不對?”
他把協議塞進我裝貨的紙箱裏。
“簽了字,押金叔扣下當這個月的折舊費,你今晚就搬走。咱們好聚好散。”
我說:“我不搬。”
老孟沒生氣。
他甚至笑出了聲。
“行,不搬就不搬。這店你租了,你愛待多久待多久。”
他轉頭看向孟宇。
“小宇啊,去給物業馬經理打個招呼。咱們這棟樓的電路太老了,為了租客的安全,得停電檢修檢修。”
孟宇笑著點頭。
“好嘞爸,我這就去。安全第一嘛。”
父子倆轉身走了。
老孟甚至還好心情地哼起了一段京劇。
五分鐘後,店裏頭頂的白熾燈閃了兩下,“啪”地滅了。
冷櫃壓縮機的轟鳴聲隨之停止。
整個店麵陷入死寂。
我站在昏暗的店裏。
拿出手機,打開一個隱藏的APP後台。
店裏的備用電源已經自動切換。
安裝在四個死角的微型高清攝像頭依舊亮著微弱的藍光。
從剛才警察走後,老孟讓我“滾蛋”,到孟宇捏斷探頭,再到老孟遞交霸王協議。
整個過程的畫麵和收音,已經實時同步到了雲端服務器。
我點開微信,找到置頂的聯係人“小陳”。
“小陳,店裏停電了。”
對麵幾乎是秒回。
“江總,需要我現在帶法務過去嗎?”
我看著屏幕。
“不用。讓子彈飛一會兒。”
他既然覺得我是個任人拿捏的外地姑娘。
那我就多給他一點表演的舞台。
我按住語音鍵,語氣平靜。
“去核實一下這棟樓的產權明細。還有,通知采購部,重新下單一批恒溫探頭,加急空運。”
發完消息,我把手機揣回兜裏。
從收銀台的抽屜裏拿出一卷膠帶。
把散落的紙箱重新封好。
門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真正的黑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