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娘快跟上啊。"
伴娘小聲推了我一下。
我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
婚紗拖尾太長,我走快了差點踩到裙擺。
沒有人扶我。
時硯已經走到他同事那桌,舉杯碰了一圈。
阮柔跟在他身後,替他倒酒、遞紙巾,比我這個新娘還像女主人。
我走到第二桌時,時硯的大學室友祝衡恒端著杯子站起來。
"嫂子,恭喜恭喜。"
他笑著碰了我一下,然後壓低聲音:
"剛才那個......你別往心裏去,時硯就那性格。"
我笑了一下:"謝謝。"
祝衡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我繼續往下走。
第三桌是時硯的親戚。
他小姨端著杯子,上下打量我一眼:
"茉妍,你跟小柔關係好嗎?"
我停下腳步:"還好。"
小姨笑了笑,意味深長:
"那就好。小柔那孩子心思單純,你做嫂子的多讓著點。"
"剛才那一支舞,說實話我看著挺感動的。"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你別吃醋。"
我握著酒杯,指節發白。
"小姨說得是。"
她滿意地點頭,又看了眼遠處的時硯和阮柔:
"你看他倆多般配——哦不是,我是說默契。"
旁邊的表嫂趕緊拉了她一下:"姨,你說什麼呢。"
小姨擺手:"我就隨口一說。"
我沒接話,端著杯子走向下一桌。
婚紗很重。
頭上的發飾壓得太陽穴隱隱發疼。
走到第五桌,我撞見了阮柔。
她正站在時硯旁邊,手裏拿著一條手帕,墊著腳替他擦嘴角。
時硯低頭看她,目光溫柔得刺眼。
旁邊有人起哄:"喲,小柔這麼貼心,以後誰娶了她可太有福了。"
阮柔臉一紅,手縮回去:"我、我隻是看硯哥嘴邊有酒漬......"
時硯笑了一聲:"行了,別害羞。"
他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有看我。
好像我不存在。
好像這場婚禮的新娘不是我。
"嫂子來了。"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桌上的人齊刷刷看向我。
時硯終於回頭。
他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
"你怎麼走這麼慢?那邊幾桌還沒敬。"
我嗓子發幹:"我婚紗太長,走不快。"
阮柔立刻蹲下去,幫我提起裙擺:
"嫂子,我幫你拎著。"
她抬頭衝我笑,眼睛彎彎的。
溫順、無害、體貼。
在所有人眼裏,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而我,是一個連妹妹幫忙提裙子都要膈應的小心眼女人。
"不用。"我退後一步。
阮柔手頓在半空,表情受傷。
時硯立刻開口:"虞茉妍,人家好心幫你,你什麼態度?"
我看著他:"我說不用就是不用。"
他眉頭擰起來,像是忍到了極限:
"你到底想怎麼樣?從剛才到現在,你擺著一張臉給誰看?"
"今天是婚禮,三百多個人在,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我打斷他,"大度一點?"
時硯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徹底冷下來的話: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個變了的陌生人:
"你以前從來不會為這種小事跟我計較。"
"茉妍,你變了。"
我變了。
對。
以前的虞茉妍會在阮柔第三次半夜打電話叫時硯去接她的時候笑著說沒關係。
以前的虞茉妍會在時硯把兩個人的周年紀念日忘了、卻記得阮柔的論文答辯日期時說沒事。
以前的虞茉妍會在婚房裝修時,阮柔說想要一間自己的房間,而時硯直接答應的時候沉默不語。
以前的我太大度了。
大度到他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
我握著酒杯,聽見自己說:
"是,我變了。"
"但你沒變。"
時硯還想說什麼,阮柔忽然拉了拉他袖子:
"硯哥,嫂子今天累了,別說了。"
她回頭看我,柔聲道:
"嫂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去休息室坐一會兒,這邊我幫你招呼著。"
她幫我招呼著。
在我的婚禮上。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還是沒有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