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打電話來說要搬來照顧我,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晚棠啊,媽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麵辛苦,媽來給你做飯洗衣,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上一世,我媽帶著一隻小香豬來城裏照顧我,對我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以為她終於想起還有我這個女兒了。
但那隻小香豬卻天天折磨我——
進門第一天就咬我,飯桌上拱我,半夜跳上床踩我,白天在我床上拉屎拉尿。
我跟我媽說送走,她就跟我賣慘。
“你白天不在家,媽就想養個寵物解解悶兒都不行嗎?”
為了這難得的母愛,我忍了。
後來,我精神越來越差,上班被辭退,對象也鬧掰了。
最後,我終於忍受不了,在浴缸裏割了腕。
死後我才知道,那隻豬身體裏塞著我弟弟的魂魄。
我弟弟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
我媽找了個算命先生,說是能給弟弟換一具健康的身體。
我就是那個容器。
那隻豬每拱我一次,每咬我一口,弟弟的魂魄就往我身體裏擠一分。
兩年,他們成功了。
這輩子,我看著那隻豬,笑了。
我好吃好喝地喂了它整整三個月,把它喂到一百八十斤。
然後打了個電話。
“屠宰場嗎?我這兒有頭豬,一百八十斤,能出欄了。”
1
我媽搬來那天是周六。
她拖著兩個大箱子,懷裏抱著一隻粉色的小香豬,笑得滿臉褶子。
“晚棠!媽來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隻豬。
它小小的,粉粉的,窩在我媽懷裏,一雙黑豆似的眼睛盯著我。
那眼神——
太熟悉了。
上一世,就是這雙眼睛。
盯著我崩潰,盯著我發瘋,盯著我死去。
“發什麼呆呢?快幫媽拿東西!”
我媽笑著擠進門,把懷裏的豬往我麵前一送。
“可愛吧!小香豬!你張阿姨看我一個人無聊送我的,才兩個多月,巴掌大,可乖了。”
我看了眼那隻豬。
粉紅色的皮膚,圓滾滾的肚子,脖子上係了條紅繩鈴鐺。
它歪著腦袋打量我,小眼睛黑溜溜的,看著挺萌。
但我知道那裏麵裝的是什麼。
是我弟弟宋耀祖的魂。
上輩子,我被這隻豬整整折磨了兩年。
我笑著點點頭。
“真可愛,這隻豬叫啥?”
“叫福寶。”我媽低頭親了親豬腦袋,“福寶,這是姐姐,以後要跟姐姐好好相處哦。”
那隻豬發出一聲哼唧。
聽上去像在笑。
我心裏也笑了一下。
福寶......
上輩子你毀了我。
這輩子,我讓你變真的豬——豬如果不能拿來吃,那還有什麼有意義呢?
當天晚上,我媽就開始張羅著收拾客房。
我站在客房門口,看她把我的舊書、舊衣服、舊照片全打包塞進紙箱。
“這些破爛留著幹嘛?”她一邊收拾一邊念叨,“給你放儲物間去。”
我伸手想攔。
“那裏麵有我的......”
話沒說完,腳踝處一陣刺痛。
我低頭。
福寶正咬著我腳踝上的肉,死命往後拽。
小牙齒不尖,但力氣不小,疼得我倒吸一口氣,出血了。
我媽回頭看了一眼,笑了。
“哎喲,福寶跟姐姐玩呢。你看它多喜歡你。”
我低頭看著那隻豬。
它鬆開嘴,仰頭看我。
豬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兩隻小眼睛裏分明閃著得意的光。
上輩子也是這樣。
第一次見麵就咬我。
我以為是小動物不適應新環境,應激了,還傻乎乎地給它買了進口寵物零食,親手喂到嘴邊。
它一口不吃,全拱到地上踩爛,還咬傷我的手。
我媽說我沒耐心,說我不會照顧小動物。
後來它變本加厲。
我睡覺的時候拱門,把門拱得咚咚響。
我洗澡的時候撞熱水器開關,水溫忽冷忽燙。
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它就跳上來在我腿上撒尿。
漸漸地,我開始失眠。
神經衰弱,耳鳴,每晚做夢都是豬叫聲。
白天上班打瞌睡,被領導罵。
跟男朋友約會走神,被甩。
朋友越走越少,所有人都覺得我脾氣古怪。
隻有我媽留在我身邊。
但她的眼睛從來不看我的痛苦。
隻看那隻豬。
“福寶今天胃口好不好?”
“福寶今天開不開心?”
“你白天上班不在家,家裏就福寶陪著媽,你可不許欺負它。”
後來我在網上查了才知道。
這是借畜生道,行奪舍移魂術。
我弟弟宋耀祖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他要我的身體。
我媽就帶著它,一步一步把我逼到絕路。
“晚棠,你沒事吧?”
我媽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她已經把客房收拾幹淨了,正抱著福寶給它梳毛。
我低頭看了看腳踝。
一個青紫色的牙印。
“有事啊,咬出血了,要去打狂犬呢。”我笑了笑,“媽,你給我帶的那些補身體的東西,我暫時吃不了了,發物,打狂犬要忌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