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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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跳。

她認出我了？

不，她沒有。

她的眼神裏隻有困惑和隱約的惱怒，沒有那種恍然大悟的震驚。

她隻是覺得我的名字耳熟，又或者說，她隱約感覺到我對她的敵意，但想不通來源。

畢竟她欺負過的人太多了，哪裏會記得每一個？

“我們沒見過。”我說。

“那你為什麼拒絕接診？你的職業操守呢？我要投訴你！”

林美琪掏出手機，開始拍我，“我現在就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看看，鼎鼎大名的金牌心理醫生沈知意，拒絕救治一個六歲的孩子！”

她舉著手機對著我拍，臉上的表情憤怒又理直氣壯。

我沒有躲，也沒有擋。

我站在原地，任她拍。

“你拍完了嗎？”我問。

林美琪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淡定。

“拍完了就請出去，我的助理會聯係你退款。”

門被推開，助理小周走進來，禮貌地請林美琪離開。

林美琪狠狠瞪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出去，檔案袋都沒拿。

門關上，辦公室裏恢複了安靜。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的側麵，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林美琪用圓規紮的，當時流了很多血，我哭著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卻說：“同學之間鬧著玩，你別太敏感。”

那道疤跟了我十七年。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林美琪落下的檔案袋。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打開了。

患者姓名：林子豪。

年齡：六歲。

診斷：選擇性緘默症伴重度焦慮障礙。

檔案裏夾著一張照片，是一個小男孩，長得白白淨淨的，眼睛很大，但眼神裏全是怯意，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我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瞬。

孩子是無辜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按了下去。

我見過太多無辜的孩子了。

我治過比這更嚴重的病例，那些孩子才是真正需要幫助的。

但這個，我不治。

不是因為我冷血，而是因為我太清楚林美琪是什麼樣的人。

她不會真心實意地讓孩子接受治療。

她隻會把醫生的治療方案當成命令，然後在家裏變本加厲地逼迫孩子正常。

最後所有的錯都會推到醫生頭上，而孩子的病情會越來越嚴重。

我合上檔案，放進了抽屜裏。

今天是我從業九年來，第一次拒絕病人。

但我沒想到，這隻是個開始。

傍晚六點，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手機震了幾下，是閨蜜溫晚發來的消息。

溫晚：“知意，你看同城熱搜了嗎？你上新聞了！”

溫晚：“有個女人在網上掛你，說你拒診，底下評論都炸了。”

我點開鏈接，是一個本地生活號的帖子，標題寫著：“良心呢？金牌心理醫生拒絕救治6歲自閉症男孩！”

帖子裏附了一段視頻，是林美琪今天在我辦公室拍的。

視頻剪輯過了，隻留下我說“這個病人我不接”的那幾秒，配上她聲淚俱下的畫外音。

視頻播放量已經超過五十萬，底下評論三千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