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現陳鯉書出軌的那晚,我把廚房的煤氣擰到最大。
攥著打火機坐在地上,笑著問她:
“一起死好不好?”
她眼底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是媽媽破門而入,扇了我一巴掌。
“為了一個女人,你要媽的命嗎?”
那晚她抱著我哭了一整夜,我答應不再尋死。
可是第二天,我去她家,看見她安靜地躺在床上。
手邊放著一隻藥瓶,遺書隻有一行字:
【如果非要用一條命才能幫你留住愛情,那用我的,不是你的。】
後麵的一切,都如媽媽所願。
陳鯉書刪了那個男人所有聯係方式,每天準時回家,事事報備。
半夜我被噩夢驚醒,她會把我摟進懷裏,說“別怕”。
所有人都說她迷途知返了。
可我高興不起來。
她的每一分溫柔,都是我媽的命換來的。
我開始夜夜做噩夢,甚至在公司樓下看見媽媽的身影。
去醫院後,我確診了重度幻視。
每次看見她,我都會閉眼數十下,告訴自己是病犯了。
直到那天,我在餐廳門口,又一次看見她。
我閉眼,睜眼,反複十幾次,人沒有消失。
我走過去,先聽到的是媽媽的聲音:
“鯉書,委屈你了,不這樣,嘉煜遲早查到你跟衍清的事,肯定會傷害他。”
陳鯉書低聲應著:
“媽,您才辛苦。為了讓嘉煜信您真的死了,躲了這麼多年。”
我媽歎了口氣:
“隻要你對衍清好,我再辛苦都願意。"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原來她沒死,遺書是劇本,藥瓶是道具。
她們聯手上演了一場死別,都是為了保護那個男人。
......
“鯉書,去把賬結了吧,衍清想吃城南的栗子糕,你去買點。”
包廂門縫裏傳出媽媽溫和的聲音。
我死死攥著大衣的口袋。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十分鐘前,我親耳聽完了她們這場驚世駭俗的假死劇本。
此刻,身體裏隻剩下徹骨的冷。
“媽,您先帶衍清去車上等我,外麵風大。”
陳鯉書的聲音透過門縫飄出來。
透著我曾經無比熟悉的耐心和溫柔。
我沒有推門進去。
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我轉身,一步一步順著昏暗的走廊往外走。
冬夜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報出家裏的地址後,我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
點開陳鯉書行車記錄儀的雲端同步軟件。
這是她為了向我證明“迷途知返”,主動綁定在我手機上的。
畫麵加載出來。
半小時前,她的車停在西郊的別墅區。
陸衍清挽著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中年女人上了車。
那是我的媽媽。
為了躲避我的視線,她連出門都要全副武裝。
多感人啊。
一個為了保護第三者,不惜詐死藏匿。
一個為了圓謊,每天在我麵前扮演深情妻子。
在這場曠世大戲裏,隻有我像個小醜,夜夜為媽媽的“死”承受著錐心之痛。
回到家。
我脫下大衣,坐在客廳冰冷的地板上。
直到指引燈亮起,大門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陳鯉書回來了。
她帶著一身外麵的寒氣,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
看到我坐在地上,她臉色一變。
連鞋都沒換,大步走過來將我拉起。
“嘉煜,地上這麼涼,怎麼不穿拖鞋?”
她的語氣裏全是心疼。
仿佛我是她捧在手心裏的易碎品。
我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
目光落在她另一隻手提著的紙盒上。
城南老字號的栗子糕。
“去哪了?”我看著她。
陳鯉書麵不改色地將栗子糕放在茶幾上。
伸手幫我理了理衣領。
“去見了個客戶,剛好路過城南,記得你以前愛吃這家,就順手排隊買了點。”
她的眼神那麼真誠。
連撒謊都不帶一絲破綻。
我看著她。
聲音很輕:“公司在城北,什麼客戶需要你去城南見?”
陳鯉書動作一頓。
眼底閃過極快的一絲異樣。
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包容的模樣。
“一個外地來的供應商,剛好住在城南的酒店。”
她攬住我的手臂,帶著我往沙發走。
“好了,別多想了。”
“你最近沒休息好,醫生說要保持情緒穩定。”
她在用我的病提醒我。
提醒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樣疑神疑鬼。
我盯著那盒栗子糕。
“打開嘗嘗吧。”我說。
陳鯉書鬆了一口氣。
她解開紙盒上的絲帶,拿出一塊遞到我嘴邊。
“乖,張嘴。”
我沒動。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陳鯉書,你忘了我栗子過敏嗎?”
空氣瞬間凝滯。
陳鯉書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我,眼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慌亂。
“抱歉嘉煜。”
她迅速收回手,將那塊栗子糕扔進垃圾桶。
“我最近太忙了,記混了。”
記混了。
她當然會記混。
因為愛吃栗子糕的根本不是我,是陸衍清。
她買這盒糕點,不過是送完陸衍清後,順手帶回來的道具罷了。
我扯了扯嘴角。
一點笑意都沒有。
“沒關係。”
我站起身,轉身往臥室走。
陳鯉書在身後拉住我的手腕。
聲音壓抑著一絲疲憊。
“嘉煜,我真的隻是太累了。”
“你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那我該用什麼眼神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