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站請注意,前方到站......"
淩晨兩點十七分,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高鐵站。
沈可臻的出租屋離站不遠,打車十五分鐘。
我有她家的密碼鎖密碼,六位數,是我的生日。
當初設的時候她還得意地跟我說,這樣我每次來都能自己開門,不用等她。
現在想來,不過是省了她接我的麻煩。
門開了,屋子裏黑著燈。
空氣裏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我熟悉的那種。
沈可臻用無香洗衣液,屋子裏應該是寡淡的。
但現在飄著一股清冽的古龍水味道,像是某種男士香薰的味道。
我沒開大燈,用手機照著走到客廳。
茶幾上放著兩個馬克杯。
一個是我送給沈可臻的,灰色,杯壁上印著一句"別熬夜"。
另一個是黑色的,杯壁上貼著一張小貼紙,一隻卡通柴犬舉著牌子,上麵寫著"逸哥專屬"。
我把那個黑色杯子拿起來,裏麵還有沒喝完的半杯水。
沒有落灰。
今天用過的。
沈可臻說她今晚加班。
加班的人家裏不會有第二隻還裝著水的杯子。
除非加班的地方不是公司,而是這裏。
除非一起加班的人不是同事,而是男友。
我放下杯子,走進臥室。
床鋪整齊,被子疊得很規矩,這不像沈可臻的風格。
她向來把被子揉成一團扔在床尾。
有人幫她收拾過。
枕頭有兩個。
左邊的那個,有一根短發茬粘在枕套上。
沈可臻是長發。
蔣逸是短發。
我把那根頭發拈起來,放在手心看了看。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不是不痛,是痛到了某個閾值之後,身體會自動關閉感知。
打開衣櫃,我的東西在最右邊的一小格。
一件夾克,一件衛衣,一雙室內拖鞋。
三年的異地戀,我在這間屋子裏的領地隻有這麼大。
左邊三格全是沈可臻的衣服。
中間那一格,掛著一件我沒見過的深藍色運動外套。
男款,L碼。
我穿XL。
吊牌還在,上麵貼著一張手寫卡片。
"可臻姐,天冷了記得添衣服。這件是我挑的,不喜歡就退哈。——蔣逸"
不喜歡就退。
可它掛在衣櫃裏,吊牌雖然沒摘,但領口處有輕微的折痕。
試穿過。
被碰過,被掛回去,和她的衣服住在同一個櫃子裏。
我把它推回原位,沒動。
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不會碰。
我隻拿屬於我的。
夾克,衛衣,拖鞋,塞進登機箱。
去衛生間,牙刷杯裏有兩支牙刷。
一支粉色是沈可臻的,一支黑色,想來應該是蔣逸的。
我的那支藍色的被放在了洗手台最角落的位置,刷毛已經幹硬了。
上次來的時候用過,距今一個半月。
我把藍色牙刷扔進箱子裏,拉上了拉鏈。
去客廳收最後一樣東西,沙發旁邊的小書架上,第二層,有一本我送她的書。
扉頁上我寫了一段話。
"沈可臻,異地很辛苦,但想到終點是你,就不覺得遠了。——你的淮南。"
我翻開扉頁,字還在。
但書頁之間夾著一張別的東西。
一張電影票根。
上周五的日期,兩張連座。
沈可臻上周五跟我說她去見客戶了,手機靜音沒接到我電話。
票根上印著座位號,旁邊有人用圓珠筆畫了一顆心。
不是沈可臻的筆跡。
是蔣逸的。
跟他在群裏發消息時偶爾手寫備注的字跡一模一樣。
我把電影票根放回書裏,把書放回書架。
這本不帶走了。
它已經不隻屬於我了。
站在玄關處,我最後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
客廳茶幾上那隻黑色杯子,臥室衣櫃裏那件深藍色外套,衛生間裏那支黑色牙刷。
他的東西正大光明地散落在每一個角落。
而我的東西,此刻全部裝在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裏。
三年,濃縮成一個箱子就能裝完。
手機一直關著機。
我沒有打算開。
淩晨三點半,我拉著箱子走出了那間出租屋。
密碼鎖在身後發出滴的一聲,自動落鎖了。
沈可臻的生日密碼,以後和我沒有關係了。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叫了一輛車去火車站。
最早一班回去的高鐵是早上六點。
我還有兩個半小時可以在候車大廳裏坐著。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小夥子,大半夜一個人搬家啊?"
"嗯,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