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沈惟溪又去拍夜戲了。
走之前她邀請我:"明天殺青宴,你來不來?"
"你不怕被人知道我的身份?"
她沉默了一下。
"我跟趙姐說了,以朋友的名義。"
從老公降到朋友,隻需要她一句話。
"行,我去。"
她鬆了口氣,好像我終於配合了一次。
門關上以後我坐在床邊沒動。
手機裏有一條爸打來的未接電話,兩小時前的。
我回撥過去。
"兒子,到了沒?"
"到了。"
"她對你好不好?"
"挺好的。"
"那就行。你護手霜給她了沒?"
"給了。"
"哎,我就說嘛,她那人心裏是有你的,就是忙。女人嘛,事業心重一點是好事。"
"嗯。"
"你在那多待幾天,別著急回來。市場那邊我讓老張幫你盯著。"
掛了電話我才想起來,護手霜還在我包裏,我根本沒給她。
因為她的手上一道傷口都沒有。
淩晨一點,手機亮了。
顧瀟寧。
"兄弟,睡了嗎?"
我沒回。
他接著發了一張照片。
是片場的夜景,遠處有燈光,近處是兩把椅子並排放著,椅背上分別掛著兩件外套。
一件是沈惟溪的米白風衣,一件是他的黑色大衣。
"夜戲好冷,兄弟你在酒店暖和吧?"
他不是在炫耀。
他在標記領地。
我沒回他,關了手機。
第二天的殺青宴在橫店一家酒店的宴會廳。
沈惟溪讓我穿得好看點,我說我隻帶了這一身。
她讓顧瀟寧帶我去買了一件襯衫。
顧瀟寧挑的。
試衣間裏他站在外麵等我,隔著簾子說:"兄弟,那件深藍的適合你,顯精神。"
我穿出來,他打量了一下,笑了。
"果然不錯。兄弟底子好,就是手......要不揣兜裏?"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凍瘡疤一道一道。
他的手指修長幹淨,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手表,一丁點瑕疵都沒有。
殺青宴上人很多,沈惟溪坐在主桌,旁邊是導演和男主演。
顧瀟寧坐在她另一邊。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張桌子,同桌的是幾個群演和場務。
沈惟溪敬酒的時候經過我這桌,停了一下,彎腰小聲說:"等會散了我送你回去。"
她走了以後,旁邊一個群演問我:"哥,你是哪個組的?"
"我不是組裏的。"
"那你是?"
"她朋友。"
我指了指沈惟溪的方向。
群演順著看過去,正好看到顧瀟寧在幫沈惟溪擦嘴角的酒漬,兩個人靠得很近。
"沈老師男朋友真帥。"群演感歎了一句。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沒接話。
宴會過半,我去了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撞見沈惟溪的經紀人老趙。
她靠在牆上看手機,看見我,把手機收了。
"大哥,玩得還行吧?"
"還行。"
"那就好。你看啊,惟溪這部戲殺青了,後麵還有兩部在談,一部古裝一部都市劇,都是女一。等她立住了,什麼都會好的。"
"你想說什麼?"
她笑了笑,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
"公司的意思是,你跟惟溪的關係暫時先別公開。這裏麵是一點心意,你先拿著,回老家以後日子也好過一些。"
我沒接。
"多少?"
"二十萬。"
她說這個數字的時候很隨意,像在報一道菜的價格。
"你們覺得二十萬就能讓我消失。"
"大哥你別這麼說,不是讓你消失,是讓你等一等。等惟溪再上一個台階......"
"她三年前讓我等,現在還讓我等。我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她紅了,再給我四十萬?"
老趙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恢複了職業性的微笑。
"大哥,這事你別衝動。你要是鬧出去,對誰都不好。"
"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實話。你想想,你鬧了能怎樣?網上罵她兩天,然後呢?她有團隊運作,你有什麼?"
走廊裏很安靜,遠處宴會廳傳來碰杯的聲音。
我看著老趙手裏的信封。
二十萬。
我當掉老懷表的時候是五千八百塊,三年扛水泥攢了九萬多,全彙給了沈惟溪。
現在她的經紀人拿二十萬讓我安靜。
"趙姐,"我把信封推回去,"這錢你收好。我不要。"
她挑了挑眉。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在這多待兩天,散散心。沈惟溪答應了的。"
老趙鬆了口氣,大概覺得我好對付。
"行,那你在橫店轉轉,吃好玩好,費用公司出。"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打開手機,退出了殺青宴的照片群。
刪掉了沈惟溪的未讀消息。
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明早六點十五分回老家的高鐵票。
沈惟溪的消息又進來了。
"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座位上?"
我回了一句:"洗手間人多,排隊呢。明天想去逛逛橫店的景區,你能陪我嗎?"
她秒回:"明天上午有個采訪,下午陪你。"
"好,那我先回酒店了,明天下午見。"
"行,早點休息。"
我關上手機屏幕。
明天下午她來酒店找我的時候,房間裏隻會剩下一件她讓顧瀟寧幫我買的深藍襯衫。
吊牌我沒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上。
旁邊壓著那管護手霜。
我用不著了。
她也用不著。
回到房間我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一個雙肩包,兩件換洗衣服,一袋沒送出去的臘肉幹。
我爸做的,說橫店濕氣重,讓沈惟溪多吃點鹹的東西,能祛寒。
我把臘肉幹放在桌上,和襯衫並排。
拉上包的拉鏈。
手機響了,是顧瀟寧。
語音消息。
我猶豫了兩秒,點開了。
"兄弟,今天委屈你了,你的位置確實太偏了,我跟趙姐說過但她沒聽。你別往心裏去啊,下次聚餐我讓他們安排好一點的位置。"
下次。
他也用了這個詞。
他已經在替我規劃"下次"了,好像我會一直以這個身份出現,沈惟溪藏起來的丈夫,偶爾被允許出席的隱形人。
我把語音聽完,沒有回複。
淩晨四點半的鬧鐘響了。
我在黑暗中起床,輕手輕腳洗漱,背上包出了門。
酒店走廊裏很安靜,燈亮著昏黃的光。
電梯到一樓,大堂前台的夜班小夥子抬頭看了我一眼。
"退房嗎?"
"不退。房費對方公司結。"
我走出酒店大門,外麵天還沒亮。
橫店的清晨跟老家的建材市場一樣冷。
但這裏沒有粉塵。
打車去了高鐵站,過安檢,候車廳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
手機關著機。
檢票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沈惟溪此刻正在某個酒店房間裏睡覺,身邊有沒有顧瀟寧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列車進站。
我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來,把包抱在腿上。
窗外的天邊開始發白。
火車啟動的時候我給爸發了一條消息。
"爸,我回來了。下午到。"
他很快回了一個語音:"這麼快?玩夠了?"
"嗯,玩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