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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晚上沈惟溪又去拍夜戲了。

走之前她邀請我:"明天殺青宴,你來不來?"

"你不怕被人知道我的身份?"

她沉默了一下。

"我跟趙姐說了,以朋友的名義。"

從老公降到朋友,隻需要她一句話。

"行,我去。"

她鬆了口氣,好像我終於配合了一次。

門關上以後我坐在床邊沒動。

手機裏有一條爸打來的未接電話,兩小時前的。

我回撥過去。

"兒子,到了沒?"

"到了。"

"她對你好不好?"

"挺好的。"

"那就行。你護手霜給她了沒?"

"給了。"

"哎,我就說嘛,她那人心裏是有你的,就是忙。女人嘛,事業心重一點是好事。"

"嗯。"

"你在那多待幾天,別著急回來。市場那邊我讓老張幫你盯著。"

掛了電話我才想起來,護手霜還在我包裏,我根本沒給她。

因為她的手上一道傷口都沒有。

淩晨一點,手機亮了。

顧瀟寧。

"兄弟,睡了嗎?"

我沒回。

他接著發了一張照片。

是片場的夜景,遠處有燈光,近處是兩把椅子並排放著,椅背上分別掛著兩件外套。

一件是沈惟溪的米白風衣,一件是他的黑色大衣。

"夜戲好冷,兄弟你在酒店暖和吧?"

他不是在炫耀。

他在標記領地。

我沒回他,關了手機。

第二天的殺青宴在橫店一家酒店的宴會廳。

沈惟溪讓我穿得好看點,我說我隻帶了這一身。

她讓顧瀟寧帶我去買了一件襯衫。

顧瀟寧挑的。

試衣間裏他站在外麵等我,隔著簾子說:"兄弟,那件深藍的適合你,顯精神。"

我穿出來,他打量了一下,笑了。

"果然不錯。兄弟底子好,就是手......要不揣兜裏?"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凍瘡疤一道一道。

他的手指修長幹淨,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手表,一丁點瑕疵都沒有。

殺青宴上人很多,沈惟溪坐在主桌,旁邊是導演和男主演。

顧瀟寧坐在她另一邊。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張桌子,同桌的是幾個群演和場務。

沈惟溪敬酒的時候經過我這桌,停了一下,彎腰小聲說:"等會散了我送你回去。"

她走了以後,旁邊一個群演問我:"哥,你是哪個組的?"

"我不是組裏的。"

"那你是?"

"她朋友。"

我指了指沈惟溪的方向。

群演順著看過去,正好看到顧瀟寧在幫沈惟溪擦嘴角的酒漬,兩個人靠得很近。

"沈老師男朋友真帥。"群演感歎了一句。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沒接話。

宴會過半,我去了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撞見沈惟溪的經紀人老趙。

她靠在牆上看手機,看見我,把手機收了。

"大哥,玩得還行吧?"

"還行。"

"那就好。你看啊,惟溪這部戲殺青了,後麵還有兩部在談,一部古裝一部都市劇,都是女一。等她立住了,什麼都會好的。"

"你想說什麼?"

她笑了笑,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

"公司的意思是,你跟惟溪的關係暫時先別公開。這裏麵是一點心意,你先拿著,回老家以後日子也好過一些。"

我沒接。

"多少?"

"二十萬。"

她說這個數字的時候很隨意,像在報一道菜的價格。

"你們覺得二十萬就能讓我消失。"

"大哥你別這麼說,不是讓你消失,是讓你等一等。等惟溪再上一個台階......"

"她三年前讓我等,現在還讓我等。我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她紅了,再給我四十萬?"

老趙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恢複了職業性的微笑。

"大哥,這事你別衝動。你要是鬧出去,對誰都不好。"

"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實話。你想想,你鬧了能怎樣?網上罵她兩天,然後呢?她有團隊運作,你有什麼?"

走廊裏很安靜,遠處宴會廳傳來碰杯的聲音。

我看著老趙手裏的信封。

二十萬。

我當掉老懷表的時候是五千八百塊,三年扛水泥攢了九萬多,全彙給了沈惟溪。

現在她的經紀人拿二十萬讓我安靜。

"趙姐,"我把信封推回去,"這錢你收好。我不要。"

她挑了挑眉。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在這多待兩天,散散心。沈惟溪答應了的。"

老趙鬆了口氣,大概覺得我好對付。

"行,那你在橫店轉轉,吃好玩好,費用公司出。"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打開手機,退出了殺青宴的照片群。

刪掉了沈惟溪的未讀消息。

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明早六點十五分回老家的高鐵票。

沈惟溪的消息又進來了。

"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座位上?"

我回了一句:"洗手間人多,排隊呢。明天想去逛逛橫店的景區,你能陪我嗎?"

她秒回:"明天上午有個采訪,下午陪你。"

"好,那我先回酒店了,明天下午見。"

"行,早點休息。"

我關上手機屏幕。

明天下午她來酒店找我的時候,房間裏隻會剩下一件她讓顧瀟寧幫我買的深藍襯衫。

吊牌我沒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上。

旁邊壓著那管護手霜。

我用不著了。

她也用不著。

回到房間我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一個雙肩包,兩件換洗衣服,一袋沒送出去的臘肉幹。

我爸做的,說橫店濕氣重,讓沈惟溪多吃點鹹的東西,能祛寒。

我把臘肉幹放在桌上,和襯衫並排。

拉上包的拉鏈。

手機響了,是顧瀟寧。

語音消息。

我猶豫了兩秒,點開了。

"兄弟,今天委屈你了,你的位置確實太偏了,我跟趙姐說過但她沒聽。你別往心裏去啊,下次聚餐我讓他們安排好一點的位置。"

下次。

他也用了這個詞。

他已經在替我規劃"下次"了,好像我會一直以這個身份出現,沈惟溪藏起來的丈夫,偶爾被允許出席的隱形人。

我把語音聽完,沒有回複。

淩晨四點半的鬧鐘響了。

我在黑暗中起床,輕手輕腳洗漱,背上包出了門。

酒店走廊裏很安靜,燈亮著昏黃的光。

電梯到一樓,大堂前台的夜班小夥子抬頭看了我一眼。

"退房嗎?"

"不退。房費對方公司結。"

我走出酒店大門,外麵天還沒亮。

橫店的清晨跟老家的建材市場一樣冷。

但這裏沒有粉塵。

打車去了高鐵站,過安檢,候車廳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

手機關著機。

檢票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沈惟溪此刻正在某個酒店房間裏睡覺,身邊有沒有顧瀟寧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列車進站。

我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來,把包抱在腿上。

窗外的天邊開始發白。

火車啟動的時候我給爸發了一條消息。

"爸,我回來了。下午到。"

他很快回了一個語音:"這麼快?玩夠了?"

"嗯,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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