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水果要嗎?今天有車厘子。"
顧瀟寧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他拿了一顆車厘子放進嘴裏,很自然地把盤子推到我麵前。
"你別客氣。"我沒碰那個盤子。
他沒在意,自己又拿了一顆。
"兄弟,你別怪惟溪,她也是沒辦法。這個圈子你不了解,有些事說出去對她發展不好。"
"比如有老公這件事。"
他偏了偏頭,似乎在想措辭。
"怎麼說呢,她這個階段正在衝,經紀公司給她規劃的人設是單身,你突然冒出來,確實挺麻煩的。"
麻煩。
"你替她想得挺多。"
"我隻是比較了解這個行業。"他又吃了一顆車厘子,"兄弟,你別多想,我跟惟溪在一起不光是因為喜歡,我們互相需要。我能幫她對接資源,她也幫了我很多。"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快兩年了吧。"
兩年。
她簽約經紀公司是三年前,也就是說,她離開家不到一年就跟顧瀟寧在一起了。
那時候我剛開始在建材市場扛水泥。
第一個月手上就全是口子,血混著水泥粉,傷口泡在堿水裏,疼到後來就麻了。
她打電話來說培訓很辛苦,晚上還要背台詞,嗓子都啞了。
我心疼得掛了電話就悶頭抽了半包煙,第二天起更早,多幹一個小時,想給她多攢點錢。
"兄弟?"
顧瀟寧在喊我。
我回過神,發現自己一直盯著那盤車厘子。
"我沒事。"
"你別生氣,我真沒有惡意。這種事情其實很常見的,這行裏哪有人不換的?你跟惟溪感情基礎在那,好好談一談,她不是那種絕情的人。"
他安慰我的時候神態很認真,好像真心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善事。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沈惟溪,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
備注是:沈惟溪經紀人,趙姐。
我通過了。
對方發了一段語音,我沒放外放,舉到耳邊聽。
"程楚白是吧?我是惟溪的經紀人老趙。今天的事我聽說了,你來橫店這事咱們可以理解,畢竟夫妻嘛。但你也知道惟溪現在在關鍵期,這部戲播出來反響好的話,後麵資源就上去了。你是她老公,肯定也希望她好對不對?"
語音到這停了。
第二條緊跟著來了。
"這樣,你在橫店玩兩天,吃住我來安排,五星的。等惟溪這場戲殺青了,你們再慢慢聊。但有一條,你在劇組期間別讓人知道你的身份,行嗎?"
別讓人知道你的身份。
經紀人的意思是,我可以存在,但不能被看見。
我可以當她老公,但隻能在沒有人的時候當。
顧瀟寧湊過來,看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趙姐找你了?她人挺好的,你聽她安排就行。"
"顧瀟寧,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你知道我跟沈惟溪領證的時候我多大嗎?"
他搖頭。
"二十一。她說她一定會出人頭地,讓我過上好日子。我信了,把我奶奶留給我的老懷表當了。"
顧瀟寧嚼車厘子的動作慢了一拍。
但也隻是一拍。
"兄弟,我理解你。但說句不好聽的,這三年你們根本沒有在一起生活過,感情這種東西,不在身邊的那個人永遠是吃虧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是直的,沒有躲閃。
甚至帶著一點真誠。
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深信不疑的道理:陪伴等於占有,缺席等於放棄。
"所以你覺得你沒有錯。"
"我覺得,沒有人有錯。隻是大家選了不同的路。"
他把車厘子核吐在紙巾上,疊好,放在盤子邊上,動作利落得像在做一件體麵的小事。
"兄弟,你回去好好想想,沈惟溪現在需要的是什麼樣的人在她身邊。想清楚了再做決定,別衝動。"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我先去片場了,惟溪下一場有吻戲,我得幫她對一下台詞。"
他特意告訴我有吻戲。
像往我心口上不疾不徐地擰了一把。
我坐在那,塑料袋裏的臘肉幹開始返潮,潮濕的肉味跟片場的焦油味混在一起。
手機再次亮起來。
是沈惟溪。
"趙姐跟你說了吧?你先住酒店休息,我晚上拍完了去找你。聽話。"
三年前她也用同樣的語氣說過這兩個字。
她說少聯係,我聽話。
她說別打擾,我聽話。
她說等她出人頭地,我聽話。
可我聽了三年話,換來的是什麼呢?
換來她身邊一個二十三歲的男人,替她整理圍巾,替她管理人脈,替她把她的老公安排到看不見的地方。
我把手機放下,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打了兩個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