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測驗的內容很雜。
從微積分到歐洲藝術史,從國際法到小語種翻譯。
聖斯雅學院在用這種方式,篩選著所謂的人類高質量幼崽。
我轉著手裏的碳素筆。
看著卷子上那些刻意賣弄難度的題目。
眼神裏閃過一絲無聊。
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壁壘?
我隻花了二十分鐘,就把卷子填滿了。
然後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那棵枯黃的梧桐樹。
閉上眼睛,假寐。
“沈長淵同學。”
監考老師走到我桌邊,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麵。
“如果不會做,也不要在這裏睡覺,會影響其他同學的考試狀態。”
他的語氣很克製,但眼底的鄙夷藏不住。
我緩緩睜開眼,坐直身體。
“老師。”
我把卷子往前一推。
“題目太簡單,讓我的大腦產生了睡眠保護機製。”
教室裏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監考老師的臉色鐵青,一把抓起我的卷子。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你可以出去了。”
我站起身,沒有絲毫留戀地走出了考場。
走廊盡頭,是學校的多功能禮堂。
今天下午,那裏將舉行一場迎新心理沙龍。
我推開禮堂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裏麵很空曠,隻有幾個學生會在布置場地。
我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拿出手機,戴上耳機。
隔絕了這個世界所有的喧囂。
下午兩點,沙龍正式開始。
全校的高一生和部分高二代表都聚集在這裏。
主題是“隱秘的角落:豪門背後的憂鬱往事”。
多諷刺的主題。
一群踩在金字塔頂端的人,聚在一起交流無病呻吟。
輪到沈溫瑜上台了。
他今天穿著一套白色的高定西服,懷裏抱著一把大提琴。
燈光暗下來,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拉了一首悲愴的曲子。
弦音如泣如訴,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曲畢,他走到麥克風前。
眼角還掛著一滴恰到好處的淚珠。
“其實,我一直活得很惶恐。”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知道我不屬於這裏,我占用了哥哥十六年的人生。”
“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自己被趕回那個黑暗的角落。”
“我努力學習,努力練琴,隻是為了能讓大家覺得,我還有一點點留在這裏的價值。”
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許多男生都在偷偷抹眼淚。
林柏宇站起來,大聲說道:
“溫瑜,你永遠是我們聖斯雅的驕傲!血緣算什麼,優秀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坐在前排的傅雲霜,目光溫柔地看著台上的男孩。
主持人接過話筒,語氣有些激昂。
“沈同學的分享太感人了。”
“聽說今天,沈同學的哥哥,也就是剛回沈家的沈長淵同學也在現場。”
主持人目光如炬地在人群中搜尋。
“沈長淵同學,麵對如此善良優秀的弟弟,麵對他這番發自肺腑的憂鬱與自責。”
“你有什麼想分享的嗎?或者,你也向我們展示一下,你內心那個真實的自我?”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角落裏的我身上。
這是一種極度高級的公開處刑。
他們用讚美和寬容作為武器,逼迫我交出狼狽。
我摘下耳機,慢慢站起身。
一步步走下台階,走向那個光芒萬丈的舞台。
我沒有去接主持人遞過來的話筒。
隻是站在那束追光裏,看著台下那些自以為是的臉。
“憂鬱?”
我輕嗤了一聲。
緩緩抬起手,將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腦後。
“你們把沒有經曆過風暴的玻璃心,稱作憂鬱?”
我看著沈溫瑜,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弟弟的琴聲確實動人。”
“但那不過是無病呻吟。”
“而我。”
我微微揚起下巴,目光越過所有人,看向禮堂深處的黑暗。
“早已無法與凡人共情。”
“就像騎在馬背上的人,無需討好一匹馬。”
全場死寂。
每個人都被我身上散發出來的高冷震懾住了。
沈溫瑜的臉色瞬間煞白,連維持笑容的力氣都沒了。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巨響。
禮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不,準確地說,是用腳極其隨意地抵開。
一個穿著黑色機車夾克,頭發染成囂張火紅色的少女快步走了進來。
她手裏轉著一把瑞士軍刀。
原本喧鬧的禮堂,在看到她的瞬間,連呼吸聲都停止了。
她嚼著口香糖,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光束下的我身上。
她收起刀,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帶著極其違和的狗腿笑容。
“淵哥,您今天怎麼有空大駕光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