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請了半天假,去派出所辦戶口遷入的手續。
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看材料,抬頭問我:"這是你什麼人的孩子?"
"我哥哥的。"
"你確定要把侄女掛到你名下?這以後牽涉到學區和購房資格的,你考慮清楚了?"
我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考慮清楚了嗎?我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現在要把僅有的購房資格讓出去。
"確定。"
我簽了字。
回公司的路上,媽媽發來一條消息:
"手續辦好了?你哥說還得再弄個什麼證明,你順便查查。"
我回了個"嗯"。
下午開會的時候,手機一直震。
會後打開一看,家庭群裏又熱鬧了。
哥哥發了一段話:"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小檬被鋼琴比賽選上了初賽,老師說很有希望進決賽!"
媽媽連發了好幾條語音,聲音裏全是興奮:
"我們家小檬真爭氣!這鋼琴沒白學!"
"淮淮出的錢太值了,等小檬以後成了鋼琴家,第一個感謝的就是小叔。"
嫂子也冒了個泡:"謝謝弟弟一直支持小檬。"
我看著滿屏的誇讚和笑臉,忽然覺得手指很冷。
媽媽單獨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淮淮,初賽要交報名費一千五,你轉給你哥。"
我沒有馬上回。
打開銀行軟件看了看餘額,上個月的工資到賬了,扣掉房租和轉出去的錢,還剩四千多。
爸的檢查費還沒給。
我深吸一口氣,給哥哥轉了一千五。
又給媽媽轉了八千。
餘額變成了負數,信用卡自動補上。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點。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街上很安靜。
路過便利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進去買了一桶泡麵。
回到出租屋,燒水泡麵的間隙,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點開看了一眼——
是我高中同學聚會的通知。
下麵附了一段話:今年是畢業十周年,特別準備了一個環節,將播放每位同學的成長影像合集,請大家提供家庭相冊或電子照片。
我盯著"成長影像"四個字,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翻遍了手機裏所有的相冊,從最早的一張翻到最近的。
媽媽寄被子時附的那張紙條上說,那是小時候抱過我的被子。
可我手機裏關於小時候的照片,隻有三張。
一張是百日照,模糊得看不清臉。
一張是小學一年級的合影,我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還有一張,就是裹著那條舊被子的照片,被子占了大半個畫麵,我隻露出半張臉。
三張。
我在這個家活了二十七年,隻留下三張照片。
我打開哥哥的朋友圈,從頭翻到尾。
小檬的照片多得數不過來。
哥哥自己的也不少——滿月酒、生日宴、開學第一天、畢業典禮、婚禮。
每一個節點都被記錄,每一張照片裏,媽媽都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繼續往下翻,翻到媽媽的朋友圈。
哥哥的成長幾乎被完整地保存著,從繈褓到西裝。
而我隻在三張照片裏存在過。
連那條被子,媽媽都記得寄給我,卻不記得今天是我生日。
泡麵涼了,我沒吃。
同學聚會的短信還亮著,我點開回複通知的鏈接,在"是否提供成長影像"那欄,勾了"是"。
我隻有三張照片。
但我突然很想讓所有人看看——
一個被記錄了三次的童年,和一個被記錄了無數次的童年,擺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
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是哥哥發來的:
"淮淮,同學聚會你也收到通知了?正好我也受邀了,咱倆一起去。到時候你幫我拍照,我新買了件夾克。"
我握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什麼都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