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學聚會定在周六晚上,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會廳。
我提前三天把那三張照片發給了組織者。
組織者是高中時的班長溫以寧,她回了一句:"就這三張?其他同學都交了幾十張呢,你再找找?"
"就這些了。"
她沒再說什麼,發了個"收到"。
周六下午,哥哥給我打電話,"淮淮,你來接我一下唄,婉茹今天有事,車開走了。"
"我沒車。"
"那你打個車來接我嘛,順路的。"
不順路,他家在城東,我在城西,酒店在城南。
但我沒解釋,"好。"
到了哥哥家樓下,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下來了,頭發打了發蠟,手腕上一塊亮閃閃的手表晃來晃去。
上車以後他左右照鏡子,"怎麼樣?這件夾克打折買的,才一千八。"
我身上穿的外套是三年前買的,領口有點起球,但洗得幹淨。
"挺好的。"我說。
哥哥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對了,媽說讓你別忘了給爸掛號,下周三骨科的專家號。"
"知道了。"
到了酒店,宴會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十年沒見,大家變化都挺大的,寒暄聲此起彼伏。
溫以寧站在台上調試投影設備,看到我來了,衝我點了點頭。
哥哥不是我們班的,但他以前在學校人緣不錯,認識不少我的同學。
他一進場就跟人聊開了,聲音爽朗,笑得大方。
幾個女同學圍過來跟他打招呼,目光明顯多停留了幾秒。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飯桌上有人問我,"祁淮,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做設計。"
"收入不錯吧?你哥說你工資可高了。"
我看了哥哥一眼,他正和別人聊天,沒注意到這邊。
"還行。"
溫以寧上台致辭,說了些感慨的話,然後宣布今晚的重頭戲——成長影像合集。
"每位同學都提供了自己從小到大的照片,我們做了一個合集視頻,按學號順序播放,大家可以看看彼此這些年的變化。"
燈光暗下來,大屏幕亮了。
第一個同學的照片開始滾動,滿月照、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工作、結婚。
每個人的成長線都被清晰地串起來,台下不時爆發出笑聲和掌聲。
"這照片也太多了,小時候好可愛!"
"你看你看,他小時候胖成那樣!"
輪到哥哥的好朋友韓緒陽時,屏幕上的照片更是滿滿當當,從出生到現在,每個階段都被記錄得仔仔細細。
旁邊有人感慨:"當爸媽的真用心啊,照片都保存得這麼好。"
我端著杯子,手指微微收緊。
越來越近了。
按學號,我排在第二十三個。
前麵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地過,每個人的屏幕上都是滿滿的照片,童年、少年、青年,像一棵樹從種子長成參天大樹的過程。
第二十二個播完了。
宴會廳裏燈光一暗,屏幕上出現我的名字。
祁淮。
然後,隻有三張照片。
一張小學合影,我在最後一排角落。
一張裹著舊被子的睡顏。
以及,一張模糊的百日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