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班,手機一直在響。
我把它調成靜音塞進抽屜,處理完手頭的方案已經下午兩點。
打開微信,家庭群裏多了四十幾條消息。
媽媽發了好幾段語音,大意是讓我盡快回複哥哥戶口的事。
哥哥發了三條文字——
"淮淮你是不是沒看消息。"
"媽說了你幫忙問問,你別裝死。"
"你要是不願意就直說,別讓媽夾在中間為難。"
最後一條是嫂子宋婉茹發的,一張截圖,小檬坐在鋼琴前的照片,配文:
"小叔最疼小檬了,謝謝小叔讚助學費。"
群裏媽媽回了一串笑臉表情,又說:"淮淮最大方了,小檬要好好謝謝小叔。"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小檬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蓬蓬裙,腳上是一雙我叫不出牌子的小皮鞋。
哥哥總說手頭緊,可小檬身上的行頭,加起來怕是抵我兩個月夥食費。
我沒在群裏回話,單獨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戶口的事我不方便,涉及很多手續,而且會影響我以後買房。"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媽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一個大男人,急什麼買房?以後成了家慢慢再說嘛。"
"媽,我想有個自己的地方。"
"你哥一家子擠在那個小房子裏,你倒先操心自己買房了?你哥比你更需要。"
她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淮淮,媽不是逼你,就是你哥那邊實在沒辦法了。你嫂子那個人,一天到晚不著家,家裏全靠你哥一個人撐。你是他親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幾年。
小時候哥哥要我的零花錢,媽媽說你是弟弟要讓著哥哥。
上了初中哥哥要我的課外書拿去賣掉換零食,媽媽說書看完了留著也沒用,你哥拿去處理挺好。
高中我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重點中學,哥哥沒考上,媽媽讓我把名額讓給哥哥。
我沒讓。
那是我唯一一次忤逆她。
代價是整整一個暑假,媽媽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開學那天,哥哥背著媽媽給他新買的書包,去了一所私立中學。
媽媽送哥哥上學,沒有送我。
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到市裏,在學校門口站了很久。
後來哥哥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媽媽說都怪我,要是當初把名額讓給哥哥,他就不會娶宋婉茹那種人,就不會過成現在這樣。
仿佛哥哥所有的不如意,根源都是我那年沒有退讓。
"媽,我再想想。"
"有什麼好想的?你就說行不行吧。"
"我說了,我再想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媽媽的聲音冷下來:
"祁淮,你翅膀硬了,連你媽的話都不聽了,是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媽,我沒有不聽您的話。"
"那你就答應。"
"......好。"
掛了電話,我把額頭抵在辦公桌上。
眼眶一陣酸澀,我使勁抬手揉了揉眼睛,牙關咬得很緊。
同事路過,拍了拍我的肩,"祁淮,你還好嗎?"
我抬起頭,扯了一下嘴角,"沒事,有點累。"
晚上回到出租屋,打開冰箱,一盒前天剩的米飯,一棵蔫了的白菜。
我把飯熱了,就著白水吃完。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哥哥發來的:
"戶口的事媽說你答應了,我明天把材料發給你,你幫忙跑一下。"
後麵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再後麵又是一條:"對了,小檬下個月要參加鋼琴比賽,得買一套演出服,大概兩千多,你看著辦。"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