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生日那天，我收到爸媽從老家寄來的包裹。

拆開一看，是條舊被子。

附了一張紙條，媽媽的字跡：

"這是小時候抱過你的被子，你一個人在外麵多少能用得上。"

我把被子抖開，一股潮味散了開來。

手機又響了，媽媽發來語音：

"快遞收到了吧？你小時候最喜歡這條被子了。"

"白天也抱著不肯撒手，總說有媽媽的味道。"

"對了......你哥家小外甥女要上興趣班，一學期六千，你幫襯一下。"

"媽就不跟你客氣了，誰讓你是家裏最能賺錢的呢。"

我頓了頓，

打開手機相冊，翻出我小時候裹著這個被子的照片。

那時的我還能被媽媽抱在懷裏。

以至於那個小小的我，笑容是那麼陌生。

我把被子疊好，裝回箱子，填上老家的地址。

快遞單的備注欄裏，我寫了四個字：

"謝謝，勿念。"

......

"祁淮，六千塊不多吧，你一個月工資好幾萬呢。"

哥哥的語音緊跟著媽媽那條發過來，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我盯著手機屏幕，快遞單上的墨跡還沒幹透。

又一條語音彈出來，哥哥繼續說：

"小檬學鋼琴可不能斷，老師說她有天賦，你當小叔的，總不能耽誤孩子前途吧。"

我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快遞員已經把箱子取走了，那條舊被子正在回老家的路上。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文字消息：

"淮淮，你哥的話你聽到了吧？錢轉給你哥就行，他卡號你有的。"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我剛寄了個快遞回家，媽你注意查收。"

媽媽秒回語音："什麼快遞？你又買什麼了？別亂花錢，你哥那邊等著用呢。"

我沒再回。

關掉手機，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膝蓋頂著下巴。

今天是我二十七歲生日。

朋友圈裏沒有一個人祝我生日快樂。媽媽的語音裏也沒提過一個字。

倒是哥哥，上個月生日的時候，媽媽提前一周就在家庭群裏張羅，讓我出錢訂了個三層蛋糕，又讓我給哥哥轉了兩千塊紅包，說是"你哥辛苦帶孩子，你當弟弟的意思意思"。

我意思了。

每次都意思了。

手機又響，這次是哥哥打來的電話。

"喂，淮淮，你是不是沒看消息？"

"看了。"

"那你轉一下唄，明天就要交費了，我這邊手頭緊。"

我沉默了幾秒，"哥，我這個月房租還沒交。"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別跟我哭窮，媽都說了你工資高。你一個人住能花多少？不像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我工資沒有媽說的那麼多。"

"行了行了，"哥哥的語氣帶上了一點不耐煩，"你要是實在不想給就直說，我去跟媽講，讓媽來跟你說。"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見血，但骨頭疼。

從小到大，隻要我拒絕過什麼，哥哥就會搬出媽媽，媽媽就會搬出那套說辭——你是家裏讀書最多的，你是家裏賺錢最多的，你不幫誰幫。

好像我讀的每一本書，賺的每一分錢，都是為了填他們的口袋。

"我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這就對了嘛，"哥哥笑起來，"其實也不多，你就當給小檬買個玩具。對了，媽讓我問你，過年回不回來？"

"再說吧。"

掛了電話，我打開銀行軟件，餘額七千二。

轉了六千。

剩下一千二，要撐到月底發工資。

還有十九天。

我把手機扔到枕頭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裂縫從去年就有了，房東說不影響安全，讓我將就住。

我確實將就了。將就了很多年。

手機又亮了。

媽媽發來一條語音，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淮淮，你寄回來那個快遞是什麼？你別亂寄東西回來啊，家裏不缺東西。"

"還有，你哥說你答應轉錢了？那就好，你哥不容易，你嫂子那個人你也知道，指望不上。"

"媽跟你說個事，別生氣啊——你哥想把小檬的戶口掛到你名下，說是以後上學方便，你那邊學區好。你幫著問問怎麼弄。"

我盯著手機屏幕，語音條的秒數跳到了四十七秒。

最後幾秒，媽媽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你一個人也不著急成家，反正名下也沒小孩，幫你哥這個忙，舉手之勞的事。"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安靜地看著我，像一道很舊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