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江景明拎著兩罐啤酒砸開了我公寓的門。
他一進門就換了鞋,把手機懟到我臉前。
"你幹的?"
屏幕上是沈南嘉的母親發在朋友圈的一條動態。
沒有配圖,隻有幹巴巴的一句話:
「現在的年輕人,把婚姻當兒戲,一點委屈都受不了,這種女婿不要也罷。」
底下夏思語點了個讚。
我接過啤酒,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有點苦。
"嗯,我幹的。下午在珠寶店,我跟沈南嘉提了退婚。"
江景明眼睛瞪得像銅鈴。
"臥槽!你終於清醒了?"
他一把攬住我的肩膀,激動得在原地跳了兩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遲早受不了那對渣女綠茶。"
他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仔細打量我的神色。
"你沒事吧?"
"有什麼好在意的。"
我把下午在珠寶店的事平靜地敘述了一遍。
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江景明聽完,氣得把手裏的易拉罐捏得哢哢響。
"讓男配試婚戒?卡住了還怪你不懂事?"
"沈南嘉腦子裏裝的是化糞池嗎?"
他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走動。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媽還在朋友圈內涵你,搞得好像是你無理取鬧一樣。"
"你等著,我這就去群裏對線。"
"不用。"
我拉住他。
"隨便她們怎麼說。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我為什麼離開。"
在這個圈子裏,沈南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她們從小玩到大,夏思語、顧曉寒這些人,天然就站在沈南嘉那邊。
在她們眼裏,蘇白是需要被保護的弟弟。
而我,是一個闖入她們圈子的外人。
一個試圖切斷她們"純潔友誼"的惡毒未婚夫。
"那明天晚上的頒獎禮你還去嗎?"
江景明突然問。
明晚是行業內的年度設計大賞。
我主導的那個商業空間項目入圍了金獎。
這對我來說,是職業生涯的第一個高光時刻。
兩個月前,入圍名單剛出來的時候。
沈南嘉抱著我,信誓旦旦地說:
"老公,頒獎那天我一定穿最漂亮的禮服,捧著最大束的桔梗花,在台下給你鼓掌。"
那是我最喜歡桔梗花。
她難得記住了一次。
"去啊,為什麼不去。"
我靠在沙發墊上。
"這是我的榮譽,跟結不結婚沒關係。"
第二天晚上七點。
星光酒店宴會廳。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修身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江景明陪在我身邊。
大廳裏人聲鼎沸,同行們都在互相寒暄。
我的手機一直很安靜。
沈南嘉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沒有祝賀,也沒有道歉。
頒獎典禮進行到一半。
主持人念出了我的名字。
"獲得年度最佳商業空間設計金獎的是——楚晏清!"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走向領獎台。
接過沉甸甸的水晶獎杯。
我站在麥克風前,目光掃過台下。
第一排的貴賓席有一個空位。
那是主辦方專門給獲獎者家屬留的位置。
現在空空蕩蕩。
"感謝我的團隊......"
我收回視線,平靜地念完準備好的獲獎感言。
走下台的時候,江景明迎上來抱住我。
"太棒了!今晚必須去慶祝!"
我們剛走出宴會廳,準備去停車場。
迎麵撞上了顧曉寒。
她是沈南嘉的發小之一,平時話不多。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姐夫......晏清,恭喜你拿獎。"
她眼神有些閃躲。
"謝謝。"
我點點頭,準備越過她離開。
"那個......"
她叫住我,猶豫了一下。
"沈南嘉不是故意不來的。"
我停下腳步。
"她來不來,我已經不在意了。"
"小白的狗丟了。"
顧曉寒歎了口氣,還是說了出來。
"那條金毛是他媽生前買的,小白急瘋了,在大雨裏找了四個小時。"
"沈南嘉和思語都在幫他找。"
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
雨水打在玻璃幕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看著顧曉寒。
突然覺得很好笑。
"所以,因為蘇白的狗丟了,她就缺席了我的頒獎禮。"
"晏清,你別誤會。"
顧曉寒急忙解釋。
"那條狗對小白意義不一樣,那是他媽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沈南嘉說,頒獎禮年年都有,但狗要是找不回來,小白會活不下去的。"
頒獎禮年年都有。
我的第一個金獎,這輩子隻有一次。
"我沒誤會。"
我握緊了手裏的水晶獎杯,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我知道在沈南嘉心裏,蘇白的狗比我重要。"
"你別這麼說,沈南嘉她......"
"顧曉寒。"
我打斷她。
"麻煩你轉告沈南嘉,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門口見。"
"把退婚手續辦清楚。"
顧曉寒徹底愣住了。
"你們真要退婚?我以為你們隻是吵架......"
"沒吵架。"
我看著門外的暴雨。
"隻是認清了現實。"
回到公寓,已經過了十二點。
我把獎杯放在桌上。
換下皮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沈南嘉"。
這是這幾天來,她打的第一個電話。
我接通。
對麵傳來嘈雜的雨聲,還有狗的叫聲。
"楚晏清。"
沈南嘉的聲音有些疲憊。
"顧曉寒說你要跟我去民政局退婚?"
"對。"
"你又鬧什麼脾氣?"
她的語氣裏透著強烈的不耐煩。
"今天你拿獎,我沒去是我不對。"
"但小白的狗丟了,那狗對他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我語氣毫無波瀾。
"所以我沒怪你。你去幫他找狗,理所應當。"
沈南嘉沉默了兩秒。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那你提什麼退婚?"
她的聲音軟了一些。
"行了,今天算我欠你一次。明天我定個包廂,叫上思語她們,專門給你慶祝拿獎,行了吧?"
"沈南嘉。"
我打斷她的施舍。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給個台階,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走下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稀罕你的慶祝。"
"我剛才看朋友圈,夏思語發了一段視頻。"
"你為了哄蘇白,把原本定好今晚送我的那束桔梗花,拆了喂狗了。"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下來。
夏思語的視頻裏。
那隻失而複得的金毛坐在副駕駛上。
蘇白笑著把一束紫色的桔梗花拆開,拿花瓣逗狗。
沈南嘉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他們笑。
配文是:有驚無險,某人準備的驚喜成了狗零食。
"那花......是放在後座被狗壓壞了。"
沈南嘉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我明天再給你買一束更大的。"
"不用了。"
我看著窗外的黑夜。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見。"
"不來的話,我就直接去找阿姨談嫁妝退還的事。"
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