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的公寓離我公司很近。
五十平米的一居室,采光很好。
周末這兩天,我一直在整理行李。
把沈南嘉的痕跡從我的生活中一點點剝離。
周一早上,我剛到工位,江景明就湊了過來。
"你真搬出來了?"
他是我大學室友,也是我在這個城市最好的兄弟。
"嗯。"
我打開電腦,整理下午開會要用的資料。
"沈南嘉沒找你?"
"沒有。"
從周五晚上離開到現在,整整三天。
沈南嘉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發過一條微信。
她篤定我會先低頭。
因為以前每次吵架,都是我先發消息問她"吃飯了嗎"。
"這渣女是不是有病啊?"
江景明氣得拍桌子。
"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她為了一個蘇白跟你鬧分居?"
"婚禮不辦了。"
我敲鍵盤的手沒停。
"等我忙完這個項目,就跟她去退酒席。"
江景明愣住了。
"晏清,你來真的?"
"真的。"
下午四點,項目會剛結束。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沈南嘉的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等了十秒鐘。
按下接聽鍵。
"你在哪?"
她的聲音帶著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
"公司。"
"請個假,出來一趟。"
"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有事嗎?我在上班。"
"試婚戒。"
她頓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一些。
"上次定製的對戒到了,品牌方打電話讓去試大小。"
"你不是盼了很久嗎?"
確實盼了很久。
那對戒指的設計圖,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自己畫的。
中間的鑽石切割也是我親自選的。
"半小時後下去。"
我掛了電話。
這家珠寶店在國貿一樓。
我到的時候,沈南嘉已經坐在VIP室的沙發上了。
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蘇白。
他今天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
正低頭看著手裏的一本珠寶畫冊。
沈南嘉靠在沙發背上,偏頭聽他說話,嘴角帶著笑。
推門進去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沈南嘉抬起頭。
看到我,她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你遲到了十分鐘。"
"堵車。"
我走過去,在他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戒指呢?"
店長立刻戴著白手套,端著一個黑色的絲絨托盤走過來。
托盤裏放著兩枚戒指。
女戒款式精致,男戒鑲嵌著一圈碎鑽,中間是一顆主鑽。
"沈女士,楚先生,這是你們定製的對戒。"
"請試戴一下尺寸。"
沈南嘉拿起那枚男戒。
看了看,然後遞給我。
我剛要伸手去接。
蘇白突然開口了。
"嘉姐,這戒指好漂亮啊。"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南嘉手裏的戒指。
"我也想試試,可以嗎?"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店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位先生,這是客人定製的婚戒,尺寸是按楚先生的手寸做的。"
"試一下怎麼了?"
沈南嘉不以為意地收回手。
把戒指遞給了蘇白。
"他就是好奇,你讓他戴著玩一下。"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蘇白接過戒指,迫不及待地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他的手指比我稍微細一點。
戒指套進去很輕鬆。
"姐夫,你設計的款式真好看。"
他伸出手,在燈光下晃了晃。
鑽石折射出刺眼的光。
"比我以前見過的所有戒指都好看。"
"要是以後也有人願意給我定製這麼好的戒指就好了。"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羨慕和落寞。
沈南嘉看著他,眼神變柔和了。
"會有的。"
"等你以後結婚,姐給你定個更大的。"
"真的嗎?謝謝嘉姐!"
我靠在沙發上。
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許諾未來。
突然覺得很荒謬。
那是我畫了三十天圖紙,熬了幾個大夜設計出來的婚戒。
現在戴在另一個男人的手上。
而我的未婚夫覺得這隻是一件"玩一下"的玩具。
"試夠了嗎?"
我開口打斷他們。
"試夠了就摘下來。"
蘇白的手縮了一下。
"姐夫,你別生氣,我這就摘。"
他用另一隻手去拔戒指。
拔了兩下,沒動靜。
"嘶......"
他眉頭皺了起來。
"好像卡住了。"
沈南嘉立刻坐直了身體。
"怎麼回事?我看看。"
她抓過蘇白的手,捏著他的無名指。
戒指卡在第二個關節處,周圍的皮膚已經被勒紅了。
"怎麼卡得這麼死?"
沈南嘉用力拔了一下。
"疼!嘉姐你輕點!"
蘇白眼底泛起淚光。
"別亂動,越拔越緊。"
沈南嘉急了,轉頭衝店長喊。
"有沒有潤滑油或者肥皂水?拿過來!"
店長趕緊去拿了一瓶護手霜過來。
沈南嘉擠了一大坨護手霜。
塗在蘇白的手指上。
一邊揉搓,一邊輕聲安慰他。
"忍著點,馬上就好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
語氣裏的焦急和心疼,藏都藏不住。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沈南嘉,那是我的婚戒。"
她的動作停住。
轉過頭,眼神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楚晏清,你沒看到他手都勒紫了嗎?"
"一個戒指而已,摘下來擦幹淨不就行了?"
"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一個戒指而已。"
我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我站起身。
拿起自己的外套。
"既然摘不下來,就送給他吧。"
沈南嘉愣住了。
"你發什麼瘋?這是我們的婚戒。"
"那是你和他的婚戒。"
我看著她。
"沈南嘉,這婚我不結了。"
VIP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呼呼聲。
沈南嘉看著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楚晏清,你是不是覺得用退婚來威脅我,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哄你?"
她站起來,隨手把那枚女戒扔回托盤裏。
發出"鐺"的一聲。
"行,不結就不結。"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沒再看她。
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陽光很好。
我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
肺裏那種窒息的感覺終於散去了一點。
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找到沈南嘉的母親。
"阿姨,下個月的婚禮取消了。"
"等沈南嘉有空,麻煩讓她把退酒席的流程走一下。"
發送完畢。
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