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四次婚禮彩排那天，新娘又一次缺席了。

音樂響了，我挽著我爸走到紅毯中間時，婚禮策劃尷尬地跑過來：

"新娘說臨時有事，讓先排新郎這邊的部分。"

我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一個人對著空氣，練習交接手、練習轉身、練習說誓詞。

我爸看不下去，壓低聲音問我：

"兒子，沈曼殊人呢？"

我笑著說沒事，她工作忙。

彩排結束我才知道，沈曼殊去接她考研失敗的學弟了。

沈曼殊說他情緒不好，陪他吃了頓飯，又送他回家。

第一次她說要出差，第二次說公司臨時開會，第三次說身體不舒服。

每一次我都替她圓了過去。

手機屏幕亮了，是她發來的消息：

"辛苦了寶貝，明天正式的我肯定到。"

我回了個嗯，然後訂了兩張回老家的機票。

婚禮策劃的解約單，我已經簽好了字。

這次彩排我一個人走完了整條紅毯。

發現這條路，沒有她也走得通。

......

密碼鎖發出清脆的滴答聲，沈曼殊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今天彩排辛苦了，我路過那家你最喜歡的甜品店，特意給你買的栗子蛋糕。”

我坐在沙發上，將早就簽好的解約單折疊，塞進茶幾下的抽屜裏。

這才抬眼看她。

沈曼殊一邊脫下高跟鞋，一邊換上拖鞋朝我走來。

“還在生氣呢？”

她走到我身邊坐下，習慣性地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我往旁邊挪了一寸，避開了她的觸碰。

沈曼殊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陸星洲，我都道歉了，你還要鬧情緒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電視機屏幕上滾動的默片，聲音很平靜。

“我沒生氣。”

“沒生氣你躲什麼？”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無奈。

“星澤考研沒過，情緒很崩潰，一個人在街頭紅著眼眶失魂落魄地走，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他在這座城市舉目無親，隻認識我這個學姐。”

“你作為準姐夫，就不能稍微大度一點，體諒一下他嗎？”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她。

這是她第四次缺席婚禮彩排。

前三次是出差、開會、胃疼。

每一次借口都不同，但結果都一樣。

原來在沈曼殊心裏，一場事關我們兩人終身大事的婚禮彩排，遠遠比不上楚星澤一次考試失利的情緒安撫。

“我已經很體諒了。”我語氣沒有什麼起伏，“我不是一個人把彩排走完了嗎？”

沈曼殊被我的話噎了一下。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陰陽怪氣。

確認我臉上隻有平靜後，她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能這麼想就好。彩排嘛，走個過場而已。”

“明天正式婚禮我肯定在場，到時候一切都會按流程順利進行的。”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瞥見了一條微信提示。

楚星澤：【學姐，今天對不起，占用了你陪姐夫的時間，他沒有生我的氣吧？】

沈曼殊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沒有，他很懂事，不會計較這些的。你早點休息，別多想。】

回複完，她將手機反扣在茶幾上，轉頭看向我。

“明天婚禮的誓詞你背熟了嗎？”

“要是沒背熟，明天直接帶小抄上去也行，反正大家都隻會覺得你這新郎官緊張得可愛。”

她語氣輕鬆，仿佛今天缺席彩排的人不是她。

我將視線從她反扣的手機上收回，點點頭。

“不需要誓詞了。”

沈曼殊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全都記在腦子裏了。”我站起身，“我累了，先去睡了。”

沒有她，婚禮根本就不會舉行。

自然也就不需要誓詞了。

沈曼殊沒有聽出我的弦外之音。

她舒了一口氣，似乎對我不再追問楚星澤的事感到非常滿意。

“去吧，明天還得早起做造型呢。我洗個澡也睡了。”

我走進臥室，輕輕關上門。

隔絕了客廳的光線。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床邊，拿起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冷芷微發來的。

【機票訂好了，明早七點半我去接叔叔，然後在機場等你。】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好，謝謝你。】

冷芷微秒回：【永遠不用對我說謝謝。早點休息，明天見。】

我放下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隻拿了一些貼身的衣物和證件。

那些沈曼殊買給我的名表、鞋子和配飾，我一樣也沒拿。

既然決定要走，就走得幹幹淨淨。

明天，這座城市裏將會有兩場鬧劇。

一場是新娘缺席的彩排。

一場是新郎失蹤的婚禮。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將它推到衣櫃最深處藏好。

客廳裏傳來沈曼殊洗澡的水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卻又暗流湧動。

這場長達七年的長跑，終於在今晚，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