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前,外麵下起了暴雨。
江闊把車開到寫字樓門口接我。
剛拉開副駕駛的門,餘光瞥見街對麵一家進口寵物醫院門口,站著熟悉的兩個人。
林暮雪撐著一把黑傘,大半邊傘骨傾斜在蘇清洛身上。
蘇清洛懷裏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布偶貓。
那是我的貓。
叫雪球。
半個月前,嶽母嫌雪球掉毛,林暮雪未跟商量就把它送去了蘇清洛家寄養。
我說我會自己找地方養,她卻說:
"放清洛那能怎麼?他又不會虐待貓。你能不能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此刻,蘇清洛正紅著眼眶跟醫生交涉。
林暮雪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是極具保護欲的姿態。
我關上車門,在暴雨裏穿過馬路。
冷雨澆透了我的外套,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林暮雪看到我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你怎麼在這?"
她下意識把傘往我這邊偏了偏,卻因為蘇清洛的靠近又收了回去。
"雪球怎麼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視線緊緊盯著貓包。
蘇清洛抽泣了一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對不起姐夫,今天下午沒關好門,雪球跑出去吃了路邊的毒鼠強......"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推開擋在前麵的林暮雪,一把奪過貓包。
雪球躺在裏麵,嘴角還有沒擦幹的白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它平時最喜歡蹭我的手,現在卻連動一下尾巴的力氣都沒有。
"你怎麼看的貓?!"
我轉身衝著蘇清洛吼出聲。
蘇清洛嚇得倒退一步,縮在林暮雪背後。
"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經第一時間送過來了。"
"第一時間?"我盯著他滿是泥水的運動鞋。
"半個月前你求著林暮雪把貓抱走的時候,是怎麼保證的?你說你會把它當親兒子養!"
林暮雪一把將蘇清洛拉到身後,臉色陰沉。
"意外誰都不想發生,你衝他發什麼脾氣?"
"意外?"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人。
"那是陪伴了我三年的貓。你未經我同意把它送人,現在它快死了,你管這叫意外?"
"醫生已經在搶救了,你冷靜一點行不行?"
林暮雪的語氣充滿了對理智失控者的厭煩。
"不過是一隻貓,清洛因為這事已經內疚了一下午了,你非要逼死他才算完嗎?"
不過是一隻貓。
那是我得嚴重抑鬱症那年,用盡全力養活的小生命。
是她親口承諾,以後結了婚,要把主臥最好的陽光留給雪球。
現在,她覺得它不如蘇清洛的一滴眼淚。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遺憾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送來太晚了,器官已經衰竭。"
我感覺渾身的力氣在瞬間被抽幹。
腿一軟,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蘇清洛在旁邊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似乎比我還要傷心。
"暮雪姐,都怪我......我不該開窗戶的。"
林暮雪把他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沒事,不怪你,別哭了。"
她安慰完蘇清洛,才轉過頭看向地上的我。
看著我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皺了皺眉,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遞給醫生。
"後續的處理費用刷卡,給他挑個好點的骨灰盒。"
用錢打發一切。
是她林暮雪一貫的作風。
我沒有去接那個可笑的骨灰盒,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我撐著牆壁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出寵物醫院。
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
江闊撐著傘跑過來,一把將我抱住。
"時硯!時硯你怎麼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被雨水泡得發啞。
"江闊,雪球沒了。"
也是在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我和林暮雪之間,徹底死透了。
連最後一點留戀的餘地,都被她親手掐斷。
上了車,林暮雪的信息彈了出來。
"別那麼小心眼。貓死不能複生,清洛因為這事受了驚嚇發高燒,我先送他回家。明天我給你買隻新的布偶。"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胃裏一陣痙攣。
扯過副駕駛的塑膠袋,我吐得天昏地暗。
江闊一邊給我遞紙,一邊破口大罵。
"林暮雪她還是個人嗎!"
我擦幹嘴角的穢物,將手機關機。
"不用罵了,死人不值得浪費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