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拉開窗簾,客廳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煙味。
林暮雪坐在沙發上,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眼底帶著紅血絲。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語氣疲憊。
"睡醒了?"
我徑直走進廚房倒水。
她跟著走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對,不該跟你發火。你要是不想理清洛,以後他的事我不讓你操心就是了。"
這是她能夠給出的最大讓步。
避開問題本質,用和稀泥的方式蓋過一切分歧。
"訂婚宴的場地費和酒席錢,我會把那一半打到你卡上。"
她點煙的動作停頓在半空,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顧時硯,昨天我已經給足你麵子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
"你沒鬧現在提什麼錢?我們都要結婚了分這麼清幹什麼?"
我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
"不結了,沒必要算在一起。"
打火機嗒地一聲掉在地上。
林暮雪直起身,眼底的暴躁正在積聚。
"就因為一碗湯圓?你知不知道昨天多少親戚在場?我媽因為你的缺席氣得心臟病都要犯了!"
提到嶽母,我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有蘇清洛照顧,不用我操心。"
"你一定要這樣陰陽怪氣嗎?"
林暮雪快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逼視。
"清洛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他處處討好你,讓著你,你為什麼就不能容人?"
"容人?"我輕笑了一聲。
"我為什麼要容一個天天往我未婚妻懷裏鑽的男人?"
林暮雪臉色鐵青,一字一頓地警告。
"把你思想放幹淨點,我跟他清清白白。"
門鈴突然響了,打斷了持續升溫的爭吵。
林暮雪轉身去開門,蘇清洛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他穿著昨晚掛在衣帽間的那件防風外套。
"暮雪姐,昨天看你胃不舒服,我熬了點雞湯給你帶過來。"
他的話音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眼神閃躲。
"姐夫也在啊......我以為你去上班了。"
我看著他輕車熟路地換上那雙灰藍色男式拖鞋,走到餐桌前放下保溫桶。
這套動作流暢得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你來得正好。"
我把手裏的玻璃杯放在流理台上。
"衣帽間還有你一件衣服,順便帶走吧。"
蘇清洛的臉色瞬間白了,無措地看向上帝視角的林暮雪。
"暮雪姐,我是不是又惹姐夫生氣了?"
他低著頭,聲音委屈到了極點。
"那件衣服是我前幾天淋了雨,臨時借穿了姐夫的備用外套,洗幹淨才掛回去的。我沒別的意思。"
林暮雪走過去,把保溫桶推到我麵前。
"行了,清洛是一片好心。你別總是端著個架子。"
"我端架子?"
"不然呢?"林暮雪反問。
"一個外套而已,你非要上升到領地意識,不覺得小題大做嗎?"
我看著保溫桶裏漂浮的油花,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既然你覺得我小題大做,那你們慢慢喝。"
我轉身走向玄關拿包。
林暮雪在身後提高音量。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今晚就別回來了。"
握著門把手的手指收緊,我連頭都沒回。
"正合我意。"
門哢噠一聲關上,把那倒胃口的聲音隔絕在門外。
剛走到樓下,嶽母的電話打了進來。
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
"時硯,你怎麼回事?昨天把我一個人晾在酒店,今天又給暮雪臉色看?"
"阿姨,昨天我腸胃不舒服。"
"不舒服不能忍忍嗎?誰家女婿像你這麼嬌貴!要不是清洛幫著招呼客人,我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站在冬日的冷風裏,心裏的溫度一點點降到冰點。
"確實,蘇清洛比我更適合做林家的女婿。"
電話那頭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姨您既然這麼喜歡他,不如直接讓他進門,別委屈了他編外家屬的身份。"
不顧電話那頭的跳腳怒罵,我直接掛斷,按了關機。
打車去了公司,好哥們兼同事江闊看到我臉色不對,湊了過來。
"訂婚宴吹了?"
"嗯。"
"林暮雪又幹什麼缺德事了?"
我打開電腦,整理桌上的報表。
"沒什麼,就是覺得太擠了。"
江闊咬牙切齒地拍碎了一個廢紙團。
"那個綠茶男又作妖了?我就說林暮雪那腦子被驢踢了,留著個幹弟弟當菩薩供著。"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收到一條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林暮雪的公司助理。
"顧先生,林總讓我把這個月的還款賬單發給您,一共是三萬八。"
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
這套公寓的首付是我們一起出的,當時說好貸款一起還。
可每次隻要我稍微有些情緒,她不溝通,不解決。
就用經濟來劃清界限,提醒我正在花她的錢。
好像我是一個靠她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蟲。
我調出網銀,直接把十萬塊錢轉到了她的賬戶。
附言隻有五個字。
"連本帶利,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