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未婚妻林暮雪的青梅竹馬叫蘇清洛,他管自己叫"林家編外家屬"。
逢年過節他比我到得早,嶽母生日他比我記得清。
嶽母住院,我請假趕到病房門口,聽見裏麵蘇清洛正在喂粥。
嶽母拉著他的手說:
"清洛要是我女婿就好了。"
我推門進去,嶽母笑著改口:
"來了?清洛幫你熬的粥,他手藝好。"
蘇清洛衝我遞碗,體貼地說:
"姐夫你工作忙,這種小事我來就行。"
林暮雪站在窗邊,表情寫著四個字:你看他多好。
家族聚餐,蘇清洛坐在林暮雪旁邊,自然地幫她剝蝦、擋酒、遞紙巾。
我坐在對麵,像一個觀摩別人婚姻的外人。
親戚笑著問:"這位是妹夫吧?"
蘇清洛筷子頓了一下,紅著臉搖頭。
林暮雪替他解圍: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習慣了。"
習慣了。
三個字比出軌還讓人惡心。
訂婚宴那天,蘇清洛端著一碗手工湯圓送到後台。
他眼眶紅紅的,把湯圓放在林暮雪手裏,聲音發顫:
"暮雪姐,最後一次了,以後你有姐夫照顧你,用不上我了。"
林暮雪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站在門口看完了整場告別秀。
然後走進去,把湯圓端起來遞回到蘇清洛手裏。
"最後一碗就別浪費了,你自己喝吧。"
我解下領帶夾疊好放在桌上。
"以後不用說最後一次了。”
“我把位置騰出來,你們天天都是第一次。"
......
“你非要在今天鬧脾氣嗎?”
林暮雪皺起眼角,目光落在我疊好的領帶夾上。
她沒有看那碗被我推回去的湯圓。
視線全釘在我過於平靜的臉上。
蘇清洛縮了一下肩膀,端著碗的手無措地捏緊。
“姐夫對不起。”
他眼底蓄著淚,要掉不掉。
“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我來後台,我隻是怕暮雪姐沒吃早飯低血糖。”
骨節分明的手指攪著碗沿。
“以前她胃疼,都是我幫她熬粥的。”
一句以前,把我和林暮雪五年的感情隔絕在外。
林暮雪向前邁了一步,擋在蘇清洛身前。
“時硯,清洛隻是好心,你說話夾槍帶棒給誰聽?”
“我剛才那句話裏,哪一個字帶了槍?”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不耐煩。
“大喜的日子,你把領帶夾摘了說這種晦氣話,不是鬧脾氣是什麼?”
化妝室門外傳來賓客的喧嘩聲。
司儀在試麥克風,提醒訂婚儀式還有十分鐘開始。
我拉開抽屜,把訂婚禮服的配飾一件件摘下來放進去。
“我說了,位置騰給你們。”
林暮雪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勒出了紅痕。
“顧時硯,差不多得了。”
又是這句話,每次隻要涉及蘇清洛,她永遠是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
好像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門被推開,林暮雪的發小楚蔓探進半個身子。
“暮雪,前麵的長輩都在問怎麼還不開始,你們在幹嘛?”
楚蔓的目光掃過蘇清洛紅透的眼眶,又看了看我平靜的臉。
“姐夫,清洛就是這性子,小孩一樣,你跟他計較什麼?”
所有人都在勸我大度。
所有人都在替蘇清洛找理由。
我抽出手,把最後一枚胸針丟進抽屜,發出一聲脆響。
“我不計較。”
我看著林暮雪的眼睛。
“但我也不想訂婚了。”
林暮雪的下頜線繃緊,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這婚我不訂了。”
蘇清洛突然放下碗,慌亂地拉住我的衣角。
“姐夫別衝動,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走,你別生暮雪姐的氣。”
他越是卑微,林暮雪眼底的火氣就越旺。
她一把甩開蘇清洛抓著我的手,語氣冷硬。
“清洛你別求他,今天他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低頭。”
我沒停留,提起步子走向門口。
走廊上站著幾個親戚,看到我出來紛紛側目。
林暮雪沒追出來。
背後傳來她夾雜著怒意的聲音。
“由他去,我看他能作到什麼時候。”
酒店外起了風,我站在台階上攔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楚蔓發來的微信。
“姐夫你這就沒意思了,暮雪為了今天的宴席應酬到半夜,你因為清洛一碗湯圓就跑了,太不顧全大局了。”
我點了刪除,順手拉黑。
回到我們的公寓,我換鞋的時候低頭掃了一眼鞋櫃。
林暮雪的高跟鞋旁邊,多了一雙灰藍色的男式拖鞋。
四十碼。
我穿四十二。
拖鞋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清秀。
“暮雪姐,上周穿的那雙底太硬了,我給你買了一雙新的,附贈一雙我的,記得洗哦。”
我把那雙四十碼的拖鞋踢進最底層的櫃子。
走進臥室,推開衣帽間的門。
林暮雪的職業套裝旁邊,掛著一件蘇清洛的防風外套。
因為他說自己偶爾會來這裏給林暮雪送文件,借放一件衣服方便。
借放。
把自己的痕跡一點點滲透進別人的生活裏,是他的拿手好戲。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暮雪。
“你到哪了?”
“家。”
“冷靜下來了嗎?”
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帶著慣常的掌控感。
“你在所有人麵前給我甩臉子,我替你把爛攤子兜住了。跟親戚說你胃絞痛去了醫院。”
“所以呢?”
“給你半個小時,換身衣服過來敬杯酒,這事就算翻篇了。”
她覺得隻要她給個台階,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爬下去。
“我不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顧時硯,我不喜歡男人把作當成情趣,凡事有個限度。”
“這句話你留著跟蘇清洛說吧。”
我掛了電話。
去廚房倒水的時候,看見洗碗池裏泡著一個黑色磨砂水杯。
杯沿上沾著一抹明顯的男士防曬唇膏印跡。
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留下的。
水流衝下那抹油膩,卻怎麼也洗不幹淨。
兜裏的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進來的短信。
“姐夫,剛才在後台是我不好,你別跟暮雪姐置氣。等會她帶我去城西看胃病,我就不去醫院看你了,你好好休息。”
看胃病。
我剛以胃絞痛的名義缺席了訂婚宴,她轉頭就帶著蘇清洛去看病。
我回了一條信息過去。
“讓她順便掛個腦神經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