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原定的婚禮還有十三天。
如果不取消,這就是倒計時。
但我已經連軸轉地忙了兩個通宵,將手頭的交接工作全部處理完畢。
下午三點,我收到禮服店發來的試穿提醒信息。
"顧先生,您的定製新郎禮服已經修改完畢,請問今天有空來試穿嗎?"
那是半年前,我跑了三座城市,親手畫圖、選料定做的西裝。
腰部的暗紋,是我名字的首字母縮寫。
我回了一條信息。
"我馬上到。"
走進禮服店的VIP包間,裏麵卻傳出斷斷續續的說笑聲。
"暮雪姐,你看這件好看嗎?"
推開半掩的門。
寬大的落地鏡前,蘇清洛穿著那件屬於我的新郎禮服。
衣服因為尺寸不合,有些鬆垮地掛在身上。
但絲毫不妨礙他興奮地在鏡子前照著。
林暮雪坐在沙發上,原本低頭看手機,聽到聲音抬起頭。
她的眼神在觸及那套禮服時,閃過一絲不可名狀的柔和。
"還不錯,挺適合你的。"
蘇清洛害羞地低下頭,撫摸著腰部暗紋的位置。
"就是肩膀這裏感覺有點寬,如果稍微改窄一公分就好了。"
店員在旁邊尷尬地賠著笑。
"蘇先生,因為這是顧先生量身定製的,所以尺寸是按照他的標準......"
"改。"
林暮雪打斷了店員的話。
"既然他穿著寬,就稍微收窄一點。"
仿佛她的一句話,可以直接褫奪所有屬於我的東西。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悲憤交加。
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不用改了。"
我走進去,聲音清晰地砸在包間裏。
蘇清洛嚇了一跳,踩到了過長的褲腿,差點摔倒。
林暮雪下意識站起來去扶他,手虛搭在他的腰上。
看到是我,她先是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端起那副理直氣壯的架子。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公司要加班嗎?"
"我如果不來,怎麼知道我的禮服換男主人了?"
我看著蘇清洛漲紅的臉。
"脫下來。"
蘇清洛眼淚說來就來,委屈地揪著衣角。
"姐夫,你別誤會。我隻是陪暮雪姐來看看進度,剛好店員說修改好了,我就想幫你試試尺寸......"
"幫我試尺寸?"
我走近兩步,盯著他躲閃的雙眼。
"你一七五,我一八五。你試圖用你四十碼的腳,塞進我四十二碼的鞋裏。不覺得鬆得慌嗎?"
"顧時硯!"
林暮雪厲聲喝斷了我。
"你說話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刻薄?清洛隻是看那件禮服掛在那裏好看,好奇試一下,你犯得著這麼咄咄逼人嗎!"
"別人定製的衣服不能隨便試,這是常識。"
我看著林暮雪因為憤怒而緊繃的臉。
"還是說,在你林暮雪的潛規則裏,隻要是蘇清洛想要的,無論是衣服還是人,都能隨時試穿?"
清脆的巴掌聲沒有響起。
隻有林暮雪猛地砸向旁邊桌沿的拳頭。
"你簡直不可理喻!我看你就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了被害妄想症!"
她轉身對店員說。
"把這件禮服包起來,既然他覺得被別人碰過不幹淨,就直接扔了。"
多闊氣。
幾十萬的高定,因為她要維護另一個男人的麵子,毫不猶豫地貶值為垃圾。
蘇清洛躲在她身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意思透了。
不再有一絲一毫爭辯的欲望。
"好,扔了吧。"
我轉身對店員點頭。
"所有的尾款記在林小姐賬上,畢竟是她要求銷毀的。"
林暮雪愣住了。
按照她以往的經驗,我至少應該紅著眼眶質問她,或者委屈地哭訴這件禮服對我的意義。
但我隻是平靜地拉開包,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放在桌麵上。
"這是你之前給我的附屬卡,買結婚用品的。賬單我已經讓助理發你郵箱了。零頭我已經補齊。"
我將左手中指上的訂婚鑽戒,慢慢褪了下來。
放在那張卡上。
金屬與桌麵碰撞,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就像這段五年的感情,爛得無聲無息。
"這婚我不結了。"
我看著林暮雪錯愕的表情,隻覺得一陣輕鬆。
"祝你們,渣女配狗,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