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她換上了一副無奈又心疼的表情,站起來繞到我身邊,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好好好,是我說錯話了。老公大人最聰明了,行了吧?"
手搭在我肩頭,微微用力按了按。
以前每次吵架,她用這招我就繳械投降。
她知道的。
"你先別急著讓我簽。"我把協議合上,"我想讓我的律師看一下。"
她搭在我肩上的手僵了一瞬。
"什麼律師?"
"我前兩天找了個律師朋友,幫我處理點個人的法律谘詢。公司做這麼大了,我也該學著懂一些。"
"誰介紹的?"
語氣還是溫柔的,但我能感覺到她擱在我肩膀上的手指收緊了。
"大學同學介紹的。"
她沉默了兩秒,鬆開手,走回對麵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行啊,你讓律師看。"她說,笑了一下,"不著急,這周之內簽就行。"
說完拿起手機,好像很隨意地劃了兩下。
我低頭看協議的時候,用餘光掃到她手機屏幕上正在編輯一條消息。
收件人的備注名是一個籃球的表情符號。
程司最喜歡打籃球,朋友圈封麵就是他在球場上的照片。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辦公室整理文件,程司毫無預兆地推門進來了。
"以珩,梔義姐讓我來拿上個月的報銷單據。"
他笑著走到我辦公桌前,目光掃了一圈桌麵,落在角落那個加密優盤上。
"這是什麼?"
"工作資料。"
他沒追問,但眼神在優盤上停留了比正常多出兩秒的時間。
我把單據遞給他,他接過去翻了翻,忽然歎了口氣。
"以珩,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說。"
"梔義姐昨晚喝了很多酒,打電話跟我訴苦了半天。她說你最近變了,不信任她,讓她很受傷。"
他的手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像是兄弟間的安慰。
"她那個人嘴硬心軟,心裏全是你。你就別讓她難受了。"
我看著他的臉。
精神狀態很好,下巴線條利落,皮膚有光澤。
"阿司,你最近看起來狀態不錯。"
"是嗎?"他摸了摸下巴,"可能是最近健身的效果。"
"你之前說的胃病好了嗎?上次不是說一直不舒服?"
他的笑容凝滯了不到半秒。
"好多了,吃了點藥。"
"那就好。"
他走後,我鎖上辦公室的門,打開那個加密優盤。
裏麵是紀雯律師今天上午發給我的調查報告。
宋梔義名下有一家離岸公司,注冊地在開曼群島,開戶行是一家香港的私人銀行。
過去兩年,累計有超過三千萬資金通過那家空殼貿易公司,最終流入這個離岸賬戶。
三千萬。
我替她還了三十萬的債,幫她從零開始建起這家公司,把我名下的房產一處一處地抵押出去,給她做貸款擔保。
她用我的信用和資產做杠杆,撬動了幾千萬的生意。
然後把利潤轉移到我永遠摸不到的地方。
而我的兄弟,和她搞在一起,還讓她懷了孩子,穿著三萬八的手表來跟我哭窮。
手機屏幕又暗了一下。
那行字浮了上來。
"做得好。但接下來三天,你會經曆比這更難的事。"
"宋梔義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她會用你最在乎的東西來試探。"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不要崩潰。"
"你一崩潰,就輸了。"
我正要回應,屏幕又變了。
"還有一件事。"
"溫宜三天後回國。"
"在我那條時間線裏,她落地當天就來找你,然後被宋梔義的人......"
字到這裏斷了。
屏幕恢複正常。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晚上八點,宋梔義帶我去吃日料。
她點了我說過想吃的海膽飯,親手把最大的那顆海膽夾到我碗裏。
"嘗嘗,今天的特別新鮮。"
我低頭看著碗裏橘黃色的海膽,忽然沒來由地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第一次約會,她帶我吃路邊攤的燒烤。
我說想吃生蠔,她翻遍了口袋隻湊出三十二塊錢,買了六隻。
五隻給我,自己吃了一隻。
"不夠的話再點。"她笑著看我的時候,眼睛裏全是光。
現在她的眼睛裏也有光,但那光是精密計算過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恰到好處。
"梔義。"
"嗯?"
"那份協議,我明天簽。"
她夾菜的動作停了不到零點一秒,然後笑了。
"好。"
走出日料店的時候,十二月的夜風灌進領口,冷得徹骨。
我豎了豎大衣的領子。
身後傳來宋梔義接電話的聲音,她走遠了幾步,以為我聽不見。
"搞定了。明天他簽完字,後天你就去銀行辦手續。"
停頓。
"放心,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站在路燈底下,看著自己被拉長的影子鋪在地麵上,薄薄一層,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第二天上午。
我坐在公司的會議室裏,麵前是那份補充協議。
宋梔義坐在對麵,程司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說是順路過來拿個東西,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玩手機。
他換了一件修身的夾克,但依然遮不住那種養尊處優的氣色。
公司的財務總監老周也在,筆記本電腦開著,隨時準備走流程。
"以珩,簽吧。"宋梔義把筆推過來,語氣溫和,"簽完我帶你去做個按摩,你說過肩膀一直不舒服。"
我拿起筆。
程司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
我看著協議上的條款,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然後翻到最後一頁,在簽名欄的旁邊,寫下了一行字。
"本協議簽署前,需經甲方指定律師審核確認。"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宋梔義的臉色變了。
"以珩,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說好了。但我今天早上又想了想,這麼大的事,走個流程比較穩妥。"
"什麼流程不流程的,你我是夫妻,還需要律師......"
"需要。"
我放下筆,看著她的眼睛。
她瞳孔縮了一下。
這時候程司忽然站了起來。
"以珩,你這樣是不是有點不信任梔義姐了?她為了這個公司付出了多少你不是不知道......
"阿司。"我打斷他,"這是我和我妻子之間的事。"
他愣住了。
五年來,我從沒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
會議室裏的氣氛凝固了。
宋梔義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行,你讓律師看就讓律師看。不著急。"
她起身的時候不經意地碰了一下程司的手臂。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如果我沒有在留意就不會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程司也注意到我注意到了。
他的臉白了一瞬,然後迅速恢複正常,拿起包走了出去。
我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聽見走廊那頭宋梔義壓低聲音在打電話。
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急。
手機震了一下,是紀雯律師發來的消息。
"裴先生,那份協議我已經看了。如果你簽了,等於自願放棄兩處房產的獨立處置權。"
"配合之前的貸款擔保,你在法律上會變成一個背著四千萬債務、沒有任何可執行資產的人。"
"而宋梔義通過離岸公司轉移的資金,在國內幾乎無法追溯。"
"簡單來說,簽了這份協議,你就是她的提款機。"
"什麼時候需要了,取一筆。"
"不需要了,丟掉。"
我把手機翻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