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年,我把老婆從負債三十萬的小攤販,養成了本地最大的建材商。
所有人都誇我旺妻。
直到公司年會,我在總統套房門口聽見裏麵的聲音。
我最好的兄弟程司摸著我老婆宋梔義的肚子:
"梔義姐,你什麼時候跟他提離婚?孩子都快生了。"
宋梔義的聲音慵懶又滿不在乎:
"急什麼,等他把新地塊的尾款簽完,貸款全走他的名。"
"到時候債務歸他,公司歸我。"
"你以為我忍他五年圖什麼?他名下所有財產才是老娘看中的。"
程司笑了一聲:"那孩子......"
宋梔義冷笑:"他還以為我肚子裏這個是他的種呢。"
我拍下視頻,轉身走進電梯。
按下關門鍵的瞬間,電梯鏡麵裏出現了另一個我。
他剃著光頭,穿著橙色的囚服。
"把視頻刪掉,他們早就布好陷阱等你去跳。"
"明天上午九點,帶上公章,去銀行把公司賬戶的資金全部凍結。"
"記住,你隻有一次機會。"
電梯到了一樓。
我抹了把臉,訂了一間房,打開電腦,開始查賬。
......
"裴總,二十三樓總統套房的續住押金,刷您的卡還是掛公司賬上?"
前台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我握著房卡的手指微微收緊。
"掛公司。"
聲音平穩,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筆記本電腦摔在床上,拳頭攥緊,才勉強壓住渾身的顫抖。
屏幕亮起來,我登進公司的財務係統,輸入密碼。
頁麵跳轉的幾秒鐘裏,電梯鏡麵中那個剃著光頭的自己又浮現在腦海。
橙色囚服,手腕上一道舊疤,眼神比死人還空。
他說,他們早就布好陷阱等你去跳。
什麼陷阱?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從最近一筆款項倒查。
十一月,新地塊的土地出讓金八百萬,走的是我個人名下的擔保貸款。
十月,公司采購了一批進口石材,供應商是一家注冊不到三個月的貿易公司,付款金額四百六十萬。
我查了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法人叫周海,股東欄裏第二個名字:程司。
手指停在觸控板上,半天沒動。
程司,我從高中起最好的兄弟,大學四年同一個宿舍的室友,婚禮上的伴郎。
三個月前他說自己跟女朋友分手了,沒錢交房租,我二話沒說轉了五萬塊過去。
他隔天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一碗餛飩,文案寫著"有珩哥在,世界還是溫暖的"。
我當時還截了圖,覺得這小子矯情得好笑。
現在再看那碗餛飩,胃裏翻江倒海。
繼續往下翻。
九月、八月、七月都是同一家供應商,同樣的大額付款,金額從兩百萬到五百萬不等,合計超過一千八百萬。
錢從公司賬戶出去,進了那家空殼貿易公司,然後呢?
我打開銀行流水的明細,一筆一筆地核對。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我終於拚出了完整的資金鏈條。
錢從公司到空殼公司,再從空殼公司分三路走:
一路進了宋梔義的私人賬戶,一路轉入程司名下的另一家公司,最後一路回流到公司賬上,偽裝成新的應收賬款。
循環往複,滴水不漏。
而所有貸款擔保、所有對外簽字,全部是我的名字。
我裴以珩,在法律上是這家公司唯一的債務人。
宋梔義幹幹淨淨。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宋梔義發來的消息。
"老公,年會喝多了,跟幾個客戶在樓上續攤,今晚不回去了。你早點睡。"
後麵跟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聊天框,把剛才查到的所有頁麵逐一截圖,存進一個加密文件夾。
放下手機的時候,房間的落地鏡裏又出現了那個穿囚服的自己。
"查到了?"他問。
"查到了。"
"那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說把視頻刪掉了吧。"
我沒吭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鏡麵裏的距離近得像要貼上來。
"你要是拿那段視頻去鬧,他們會說你精神不穩定,偽造證據,惡意誹謗。"
"宋梔義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武器,雖然不是你的,但她會說是你的,她會當著所有人的麵暈倒,你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然後呢?"
"然後你會被宋梔義以家暴和精神虐待為由起訴離婚。公司債務全部落在你頭上,她淨身出戶,帶著轉移走的兩千萬和程司遠走高飛。"
他頓了頓,抬起手腕,露出那道疤。
"而你,會在看守所裏待三年零四個月。"
"出來以後,一無所有。"
鏡麵忽然起了一層霧氣,他的輪廓模糊下去。
最後一句話從霧裏飄出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回聲。
"明天上午九點,銀行開門的時候,你必須已經站在櫃台前麵。"
"這是我用三年牢獄換來的唯一一條活路。"
"別讓我白坐那三年。"
霧氣散了,鏡子裏隻剩下我自己。
眼眶紅透,領口的襯衫扣子鬆了一顆,袖口的那隻手表歪到一邊。
那隻手表是結婚一周年宋梔義送的,她說,以珩,你戴這隻表最好看。
我把手表摘下來,擱在床頭櫃上。
打開手機備忘錄,寫下明天的計劃。
九點,銀行。凍結公司賬戶。
然後合上電腦,關了燈。
黑暗裏,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像某種倒計時。
"裴總,您這個凍結申請,需要公司法人和實際控製人雙方簽字。"
銀行大堂經理推了推眼鏡,指著表格上的兩行空白欄。
"公司法人是我。"我把營業執照副本和身份證遞過去,"實際控製人也是我。你可以查工商登記。"
他翻了翻材料,表情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裴總,但是......您公司的財務章和法人私章並不在您手上吧?上個月貴公司來辦業務的時候,是一位姓宋的女士代辦的。"
我心頭一沉。
宋梔義上個月來過銀行?
"她辦了什麼業務?"
經理麵露為難:"這個......涉及客戶隱私,我不太方便......"
"我是這家公司的法人。"
他看了我一眼,在電腦上查了查,壓低聲音說:
"宋女士上個月申請了一筆新的授信額度,八百萬,用的是公司名下的廠房做抵押。審批已經通過了,還沒放款。"
又是八百萬。
又走我的名字。
我撐在櫃台上的手臂繃得發抖。
"凍結。"我說,"現在,立刻。所有賬戶,包括那筆未放款的授信。"
經理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
四十分鐘後,我走出銀行,外麵下著小雨。
沒帶傘,雨絲落在臉上,涼得讓人清醒。
手機響了。
宋梔義。
我站在銀行門口的台階下,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閃了五六下,接起來。
"以珩,你怎麼一大早跑出去了?我剛到家,想給你帶早餐。"
聲音溫柔,帶著笑意,和昨晚在總統套房裏那個慵懶說"你以為我忍他五年圖什麼"的人,判若兩人。
"出來辦點事。"我說。
"什麼事啊?我來接你。"
"不用,快好了。"
"哎......"她拖長了語調。
"老公,昨晚年會沒陪你,是不是生氣了?晚上我帶你去吃那家日料好不好?上次你說想吃他們家的海膽飯。"
我握著手機,雨水順著發絲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海膽飯。上次說想吃,是兩個月前。
她記得。
或者說,她需要我以為她記得。
"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雨裏又站了一會兒。
褲兜裏的手機又震了。
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裴先生,之前約的那筆擔保簽字,宋總說您明天方便,請問是到公司來還是我們上門?
我沒回。
打開加密文件夾,把這條短信截圖存進去。
回到家,宋梔義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
茶幾上擺著兩杯咖啡,一杯黑咖,一杯燕麥拿鐵。
燕麥拿鐵是我的。
"回來啦。"她抬起頭,笑著把拿鐵推過來,"淋雨了?趕緊去換身衣服,別感冒。"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她永遠知道什麼溫度的咖啡我喝著最舒服。五年的枕邊人,對我的一切習慣了如指掌。
也正是因為了如指掌,才能騙得這麼天衣無縫。
"梔義。"
"嗯?"
"公司賬上,最近是不是有幾筆大額采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