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顧臨舟，你這次模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和標準答案一模一樣。"

第二天早自習前，數學課代表齊詠拿著一份打印稿找到我。

上麵並排貼著兩張圖，左邊是我的答題卡掃描件，右邊是評分標準的參考解法。

"不是說你抄答案，"他補充得很快，"但確實一模一樣，連輔助線的標注位置都重合了。這個在匿名帖底下被人翻出來了，討論度很高。"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

最後那道解析幾何，標準答案用的是極坐標轉換。

這個方法是我高二參加競賽集訓時的常用思路，教練組的講義上專門歸納過這類題型的通解模板。

標準答案和我的解法一樣，不是我抄了標準答案，而是出卷老師大概率參考了同一套競賽講義。

但我沒有解釋，因為解釋這些需要拿出競賽集訓的講義原件。

那套講義在我書架上放了兩年，上學期被裴硯借走，說要複印。

至今沒還。

"你跟他要過嗎？"程之衡聽完皺起眉。

"要過兩次，他說放在家裏忘帶了。"

"那你現在再要一次。"

我拿出手機給裴硯發了條消息：之前借的競賽講義，今天能帶來嗎？我急用。

回複來得很快。

"臨舟哥，真不好意思，上周收拾書桌的時候不小心把好幾本資料混在一起賣給廢品站了，那套講義可能也在裏麵......我找找看還能不能找回來。"

程之衡看到這條消息，嘴角抽了抽。

"巧了，泄題帖子一出來，講義就丟了。"

"別多想。"

"顧臨舟你到底在怕什麼？"程之衡壓低聲音，"那個帖子的閱讀量已經破萬了，校外論壇都在轉。你不站出來說清楚，難道等全城人都覺得你是作弊的？"

我沒來得及回答。

班主任推門進來，掃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我身上。

"顧臨舟，年級主任辦公室，現在過去。"

年級主任姓方，五十多歲，平時笑眯眯的，今天臉上卻帶著一種微妙的為難。

"小顧啊，有件事我要跟你確認一下。"

他把電腦屏幕轉向我，上麵是一封郵件截圖。

發件人是本市教研院，收件人是學校教務處。

內容大意是：接到社會輿情反饋，關注到我校高三學生顧臨舟模考成績爭議事件，建議校方在調查期間對該生參與的一切選拔性考試報名做暫緩處理。

社會輿情。

就是那個匿名帖。

方主任歎了口氣，"教研院的函一下來，不隻是強基，連你之前過初審的競賽保送通道也要暫時凍結複核。"

我的手指攥緊椅子扶手。

競賽保送通道。

那是另一條路，和強基無關，是憑全國數學競賽金牌走的單獨保送審批流程。

也被凍結了。

"我知道你覺得委屈，"方主任從抽屜裏拿出一瓶水推過來，"但程序就是程序，等監控調完、調查結束，一切都會恢複正常的。"

他的語氣和紀澄如出一轍。

都覺得不過是耽誤幾天。

我走出辦公室，在樓梯轉角停了一下，看到紀澄靠在窗台邊打電話。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衝我笑。

"剛跟我爸通完電話，他說教研院那邊他也能說上話，讓你別擔心。"

她走過來，聲音放得很低，像是真心在安慰。

"臨舟，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煩。但這件事已經鬧到教研院了，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最初隻是想讓學校查一下。"

"是嗎？"

"真的。"她的眼神誠懇，"你信我，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

我看著她。

十二年的發小。小學同桌，初中鄰班，高中同校。高二那年她物理競賽差三分進不了省隊，是我把自己總結的全套真題解析給了她。

她進了省隊。我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地方。

"紀澄，那個匿名帖裏的排名數據，是從年級內部係統導出的。"

她表情沒變。

"你爸不是在教育局嗎？有權限調取。"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

"臨舟，你想多了。那種數據網上到處能扒到，跟我爸有什麼關係？"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別疑神疑鬼的，好好等結果。"

轉身下樓時，我聽到她的手機又響了，來電備注閃了一下。

備注名是：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