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教室,課桌上多了一張便利貼。
是同桌程之衡的字跡——"教務處的事我聽說了,模考卷的事跟你沒關係吧?"
我把便利貼揭下來,翻過去寫了三個字:沒關係。
剛放下筆,手機震了一下。
班級群裏,有人轉發了一條匿名帖。
標題赫然寫著:震驚!全市模考第一名涉嫌考前泄題,校方已介入調查。
底下配了一張教務處走廊的模糊照片,正是我十分鐘前從周主任辦公室出來的背影。
拍照的角度,是走廊盡頭。
剛才站在走廊盡頭的,隻有紀澄和裴硯。
"那個帖子你們看了嗎?也太誇張了吧。"
程之衡把手機懟到我麵前,屏幕上匿名帖的評論已經刷了三百多條。
我沒接,繼續低頭做題。
"顧臨舟,你倒是看一眼啊。"他急得拍桌子,"底下有人扒你高一到高三每次大考的排名波動圖,說你成績提升不合常理。"
"誰做的?"
"不知道,匿名帖嘛。但排名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一般人搞不到這麼詳細的。"
我終於拿過手機。
評論區最高讚的一條寫著:成績波動分析見圖,高二下學期開始斷崖式上升,不排除存在係統性作弊的可能。
配圖是一張折線圖,數據節點標注得工工整整。
高二下學期。
那是我開始參加數學競賽集訓的時間。
成績提升是因為競賽訓練拓寬了解題思維,這件事年級組每個老師都知道。
但帖子裏沒有提競賽,隻截取了成績曲線,看起來就像突然開了掛。
"這圖誰傳的?"程之衡皺眉,"總成績排名是年級組內部係統才能導出的。"
我沒回答。
午休時間,教室裏隻剩幾個人趴著睡覺。
我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發現課桌上的東西被翻動過。
文具盒歪了,抽屜半開著。
書包裏那份保送函還在,但位置從夾層換到了主袋最外麵。
有人動過我的書包。
我快速檢查了一遍,保送函沒有損壞,但信封的封口明顯被重新粘過。
"臨舟哥。"
抬頭,裴硯站在教室門口,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我剛路過看你不在,幫你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放回去了,沒碰別的。"
他笑得坦蕩。
"謝謝。"
他沒走,靠在門框上,欲言又止。
"臨舟哥,我聽說強基報名快截止了......你是不是也報了?"
我抬眼看他。
他立刻擺手,"我就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我和紀澄商量過了,她走強基,我走專項計劃,互不衝突。"
"你呢?你報的哪個通道?"
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問了。
高二暑假他問過一次,高三上學期又問過一次。
每次我都說還沒想好。
"還沒定。"
裴硯眨了眨眼,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對了,紀澄讓我轉告你,她跟她爸說了,教務處那邊應該會加快進度,你安心等著就行。"
他走了之後,程之衡從後排探過腦袋。
"他來幹嘛?"
"說幫我撿了支筆。"
程之衡哼了一聲,"午休的時候我一直沒睡,沒看見有筆掉地上。"
放學後,我收到教務處的短信。
因舉報事項涉及考試公平性,調查期間,顧臨舟同學相關成績在各類招生平台的使用權限暫時凍結,待調查結論出具後恢複。
強基計劃校測報名頁麵,我的狀態欄顯示灰色:資格審核中,暫不可操作。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紀澄發來的私信。
"別急,周主任說最遲下周一出結果。到時候請你吃飯賠罪。"
下周一。
強基報名後天截止。
我關掉手機屏幕,窗外最後一點天光沉下去了。
書包夾層裏,那份保送函安靜地躺著,封口處的膠帶粘得歪歪扭扭。
不是我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