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舟哥,對不起,講義真的找不回來了。"
第三天中午,裴硯紅著眼圈站在我座位旁邊。
他身後跟著紀澄,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我讓硯哥把那個廢品站翻遍了,老板說那批紙上周就被送去打漿廠了。"紀澄把袋子放到我桌上,"這是硯哥買了一整套新的同係列講義賠給你,你看看能不能用。"
我打開袋子。
全新的封皮,全新的內頁。
沒有任何我當年做的批注、筆記和標記。
那些批注才是能證明我長期使用這套解題方法的直接證據。
"臨舟哥你別不高興。"裴硯蹲下來,抬著臉看我,語氣帶著歉意。
"我知道你原來那套有你的筆記,丟了肯定心疼。但新的也一樣能學呀,我還幫你在扉頁寫了加油打氣的話。"
他翻開第一頁給我看。
一行清瘦的字:臨舟哥,高考加油,衝衝衝!
高考加油。
這四個字刺進我眼睛裏。
在他的認知裏,我失去了強基通道,失去了競賽保送通道,現在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參加高考裸考,和所有人擠一座獨木橋。
而他走專項計劃,紀澄走強基,全市前三的名額空出來一個給他。
一切都安排得剛剛好。
程之衡在後排咬著筆帽,眼神凶狠地盯著裴硯的後腦勺。
我把袋子推回去。"不用賠,我不需要。"
裴硯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更加柔和地彎起眼睛。
"那我先放這兒,你什麼時候想看隨時拿。"
他起身的瞬間,袖口碰到我桌角的水杯,水灑了一片,正好澆在我攤開的數學筆記上。
"哎呀!"他慌忙去擦,紙巾蓋上去又撤開,反複幾次,墨跡被徹底暈成一團。
"對不起對不起,我手太笨了。"他手忙腳亂,眼眶微微泛紅。
紀澄趕緊遞紙巾過來,先擦的是裴硯手上的水漬。
"沒事,就一本筆記。"她看向我,語氣理所當然,"臨舟腦子好,重新整理一遍也很快。"
"嗯。"我把濕透的筆記本合上。
那是我從高二開始記錄的所有競賽解題思路彙總。每一頁都是深夜台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寫的。
"臨舟你看你,一個筆記本至於拉著臉嗎?"紀澄笑著搖頭,"搞得硯哥多大罪過似的。"
裴硯扯了扯她袖子,小聲說:"是我不好,改天我幫臨舟哥重新抄一遍。"
紀澄揉了揉他的頭發,"都說了沒事了。"
他們走後,程之衡衝到我旁邊。
"顧臨舟,你怎麼不說話?那杯水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他手肘故意推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之衡。"我打斷他,"強基報名今天截止,我的賬號還是凍結狀態。"
他愣住了。
"競賽保送通道也在複核。兩條路同時堵死了。"
程之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走進來。
"同學們,高考誌願填報指導講座安排在明天上午,階梯教室,全年級參加,不許請假。"
然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教室。
"另外——"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複雜。
"明天的講座上,會有一個特別環節。"
"我在這裏先恭喜我們班一位同學。"
全班人的視線同時聚攏過來。
紀澄微微坐直了身子,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裴硯偏過頭看她,眼裏是確定無疑的喜悅。
班主任的目光越過他們兩個人,穿過整間教室,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落在我身上。
"具體內容,明天公布。"
......
"你說班主任看的是顧臨舟?不可能吧,他成績還在被查呢。"
第二天一早,教室裏已經炸開了鍋。
紀澄坐在前排,周圍聚了一圈人。
"澄姐,是不是你強基初審過了?昨天班主任看你那個眼神,八成是你。"
紀澄沒否認,端著保溫杯喝了口水,笑得雲淡風輕。
"老範做事一向有懸念,等著看就行了。"
裴硯挽著她的手臂,聲音輕快的:"肯定是紀澄啦,她模考年級第三,強基材料又那麼優秀,不選她選誰?"
他扭頭看了我一眼,笑意盈盈。
"臨舟哥今天氣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嗎?"
我把書包放下,沒接話。
程之衡低聲湊過來:"你昨晚到底怎麼了?黑眼圈重成這樣。"
"在理東西。"
八點半,全年級列隊進階梯教室。
講台上坐著校長、年級主任方主任,還有兩個陌生麵孔。
一男一女,穿著深色正裝,胸口別著校徽。
我看見那枚校徽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我們學校的標誌。
是清北的。
階梯教室裏四百多個人,嗡嗡的說話聲此起彼伏。
校長先講了二十分鐘誌願填報注意事項,PPT翻到最後一頁,他合上筆記本。
"接下來有一個特殊的環節。"
底下安靜了幾秒,又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清北數學科學學院的兩位老師。"
全場瞬間安靜了。
紀澄的保溫杯停在半空。
校長轉身,把話筒遞給那位女老師。
她站起來,聲音溫和而正式:
"同學們好,我是清北數學科學學院招生辦的顧老師。今天來,是想當麵跟你們學校確認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