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嶽母趕緊拉了拉姑姑的袖子,瞪了她一眼。
“你少說兩句。”
轉頭又對我陪著笑臉。
“敘川,姑姑心直口快,你別往心裏去。”
“小楓隻是暫住,等他病好了,媽馬上讓人把這裏重新打掃一遍,保證跟新的一樣。”
保證跟新的一樣。
我看著牆上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結婚照。
那是我和陳知棠去了趟冰島,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裏凍了三天拍出來的。
現在,那幅照片被隨意地扔在角落裏。
上麵還壓著楚楓的兩個大行李箱。
“不用打掃了。”
我走到角落,把行李箱推開,搬起那幅沉重的結婚照。
“既然他喜歡這裏,那就讓他住吧。”
嶽母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敘川,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鬆了一口氣,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媽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誇獎。
徑直走到次臥,翻出一個行李袋。
開始把我留在這裏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往裏裝。
不需要太多。
這房子裏雖然處處都有我花的心思,真正屬於我私人物品的,少得可憐。
“哎,敘川,你收拾東西幹嘛啊?”
嶽母跟在門口,語氣有些慌。
“你要搬走?小棠知道了該多著急啊!”
我拉上行李袋的拉鏈,轉過身看著她。
“我不搬走,難道留下來給你們當護工嗎?”
說完,我提著袋子,抱著結婚照,越過她們走出了大門。
剛走到樓下,我就把那幅沉重的結婚照扔進了垃圾桶。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裏顯得格外刺耳。
蔣依蓮的車還停在原地。
她看到我提著東西出來,立刻下車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去哪兒?”
她坐回駕駛座,沒問我發生了什麼。
“去一趟‘織夢’高定西裝館。”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那是本市最頂級的西裝定製店。
為了這套新郎禮服,我等了整整半年。
上麵每一個細節都是我親自挑選,設計師一針一線縫製的。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一筆錢。
她說,想看到我穿上世界上最帥氣的西裝結婚。
既然婚禮不辦了,我也該去把禮服拿回來。
車子在西裝館門口停下。
我推開店門,前台的店長看到我,臉色變了一下。
“江先生,您怎麼來了?”
她有些局促地迎上來,擋在了我麵前。
“我來取我的西裝。”
我拿出取件單,遞給她。
店長沒有接,眼神閃躲著往櫃台下麵瞟。
“江先生,實在抱歉......”
她支支吾吾地開口。
“您的那套西裝,陳小姐半個小時前已經派人取走了。”
我愣住了。
“她取走了?她拿去幹什麼?”
“這......”店長麵露難色,“陳小姐說,是拿去給一位朋友試穿......”
我直接撥通了陳知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夾雜著楚楓低聲的嘶吼。
“敘川?怎麼了寶貝?”
陳知棠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顯得異常溫柔。
“我的西裝呢?”
我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敘川,你先別生氣。”
陳知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十二分的誠懇和無奈。
“小楓今天情緒崩潰了,一直喊著說他這輩子都結不了婚了。”
“醫生說他有很嚴重的自殘傾向,必須順著他。”
“他看到我們西裝館的照片,非要看一眼那套西裝。”
“我就是拿過來掛在他的房間裏,安撫一下他的情緒。”
“你放心,他不穿,就隻是看著。”
我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陳知棠,那是外婆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你把它掛在另外一個男人的房間裏,你覺得合適嗎?”
“敘川!你怎麼這麼冷血?”
陳知棠的聲音終於大了一點,帶上了一絲責備。
“小楓現在站在陽台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
“如果不是這套西裝穩住了他,他現在已經跳下去了!”
“一件衣服而已,難道比一條人命還重要嗎?”
“等他情緒穩定下來,我馬上讓人送去幹洗,洗得幹幹淨淨再還給你!”
一件衣服而已。
“不用洗了。”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陌生的、冷靜的聲音說。
“那套西裝,送給他當壽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