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蔣依蓮的車裏。
車廂裏有一股淡淡的雪鬆香,驅散了剛才化妝間裏殘留的脂粉氣。
蔣依蓮偏過頭看我。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我聽陳知棠的姑姑在朋友圈發了,說老太太走丟了,婚禮延期。”
蔣依蓮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延期就是取消。”
我係好安全帶,閉上眼睛。
“蔣依蓮,送我去南湖公館吧。”
南湖公館是陳知棠買的婚房。
為了布置那裏,我花了大半年的時間。
從窗簾的顏色到地毯的材質,每一件都是我親自挑的。
蔣依蓮沒多問,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滑入車流。
路上,陳知棠媽打來了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嶽母”兩個字,按下了接聽。
“敘川啊,你現在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傳來陳知棠媽和藹可親的聲音。
背景音裏很安靜,一點也不像是在醫院急診科。
“在回家的路上。”
我語氣平靜。
“哎喲,今天真是委屈你了。”
陳知棠媽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心疼。
“你奶奶這歲數大了,腦子一陣一陣的。”
“小棠去找你了吧?她心裏難受得很,一直覺得對不住你。”
“敘川啊,你是個大度的好孩子,千萬別生小棠的氣。”
“等老太太這陣子過去,媽一定給你們辦個風風光光的大婚禮。”
大度。
好孩子。
這三年裏,我聽得最多就是這兩個詞。
第一次推遲婚禮的時候,陳知棠爸心梗住院。
我在ICU門外守了三天三夜。
陳知棠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她說這輩子都不會辜負我。
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根本不是心梗,隻是普通的胃疼。
住院的錢,是陳知棠為了給楚楓交私人療養院的費用,從我們的婚禮預算裏挪出去的。
她們全家人心照不宣地演了一場戲。
隻有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在走廊裏為她的父親祈禱。
“媽,奶奶現在在哪個醫院?”
我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安撫。
電話那頭卡殼了一瞬。
“啊......在市中心醫院呢。”
陳知棠媽很快反應過來。
“醫生說要靜養,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就別過來了。”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車子正好停在南湖公館的地下車庫。
“需要我在上麵等你嗎?”
蔣依蓮熄了火,轉頭看著我。
“不用了,我拿點東西就走。”
我推開車門,走向電梯。
我用指紋開了鎖。
門剛推開一條縫,裏麵就傳來了歡快的說話聲。
“這主臥的采光真好,小楓住進來肯定心情能好很多。”
是嶽母的聲音。
“可不是嘛,這南向的大陽台,曬曬太陽對他的抑鬱症有好處。”
這是陳知棠的姑姑。
我推開門,換鞋的動作頓住。
客廳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
全都是楚楓的私人物品。
嶽母和姑姑正指揮著搬家工人,把我精心挑選的婚床床墊往外抬。
看到我站在門口。
兩人的笑聲像被按了暫停鍵。
“敘川......你不是回家了嗎?”
嶽母最先反應過來,臉色有些不自然。
她趕緊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目光落在那張被抬到一半的床墊上。
“這是在幹什麼?”
“敘川,你聽媽解釋。”
嶽母搓著手,語氣又恢複了那副無奈又慈祥的模樣。
“小楓那個出租屋不是漏水了嗎?到處都是黴味。”
“他現在病得這麼重,怎麼能住那種地方?”
“小棠說,反正你們婚禮也推遲了,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不如讓小楓先搬過來住幾個月,就當是換個環境散散心。”
我看著嶽母,聲音出奇的平靜。
“所以,你們就把我的婚房,讓給她的前男友住?”
姑姑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插嘴。
“敘川,你這話說的就難聽了。”
“什麼前男友不前男友的,小楓現在就是個病人。”
“你一個健健康康的大男人,跟一個抑鬱症患者爭什麼?”
“再說了,這房子是小棠全款買的,她願意讓誰住就讓誰住。”
“你還沒進門呢,就開始擺男主人的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