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萬民傘

華陽宮外太陽很毒，幾十個穿著朝服的官員，在青石板上跪了一地。

領頭的老太傅須發皆白，雙手高舉笏板，嗓門很大。

“妖妃禍國！耗空國庫！臣等懇請陛下清君側！”

言官們跟著齊聲附和，聲浪一陣接著一陣。

坐在院子的太師椅上，蘇寶兒抬手打了個哈欠。

旁邊兩個小宮女舉著扇子，小心的給她扇風。

砸國寶花錢太慢，這群老頭上書也太慢。

她得下劑猛藥，把這事鬧的再大些。

把手伸進袖袋，她摸出那把純金龍匙。

啪的一聲拍在麵前石桌上。

“李德全，帶人出宮。”

蘇寶兒揚起下巴，手指點著宮門外的方向，語氣很囂張。

“給本宮按十倍市價，去收京城周邊發黴的破棉衣。”

“還有那種燒起來直冒黑煙的碎木炭。”

“有多少要多少，把國庫裏的現銀給本宮花光！”

李德全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娘娘哎，收這些汙穢之物，有損皇家威嚴啊！”

“外頭那些大人本就吵著要治您的罪，您這可是惹禍上身啊！”

褚淵靠在太師椅上，手指捏著茶蓋。

不緊不慢的撇著浮在水麵上的茶葉沫子。

蘇寶兒歡快的聲音在他耳邊的響起。

【買！把國庫裏的現銀換成破爛！】

【讓門外那些老頭罵的凶一點！】

【今天就逼褚淵下旨把我砍了！】

【一個億的彩票，我馬上就能抱到你了！】

褚淵垂下眼皮，眼裏藏著心思。

你想死？朕偏要用這江山財富將你鎖死。

手腕稍微動了動，茶蓋磕在杯沿，發出一聲脆響。

“沒聽見蘇嬪的話？”

李德全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的站起來。

“再調兩隊龍鱗衛，幫著運送。”

接連兩天，幾百輛大車轟隆隆的開進皇城。

舊棉衣散發著黴味，堆成小山。

碎木炭飄散黑灰，落滿宮牆。

雜物一車車源源不斷的塞進華陽宮。皇家空置的庫房也塞滿了。

官銀一箱箱從國庫被抬了出去。

戶部尚書看著手裏隻剩零頭的賬本，

兩眼一翻，一口老血直接噴在賬頁上。

他捂著胸口，扯過一張宣紙，連夜寫下奏折。

幾十個朝臣也跟著列出蘇寶兒十大罪狀。

要求按律將瘋癲妖妃點天燈。以謝天下。

華陽宮的院子變成了廢品站。

煤渣黑黝黝的堆得老高。破布也散落一地。

太監宮女們個個捂著鼻子縮著脖子。認定大禍臨頭，連走路都踮著腳。

在宮外跪著死諫的官員從幾十個人增加到了上百個人。

罵聲震天響。

蘇寶兒搬了個太師椅，舒舒服服的靠在炭堆旁邊。

捏起一顆葡萄丟進嘴裏，她的小腿在半空中晃的飛快。

外頭罵的越狠，她嚼葡萄的動作就越歡快。

“去，告訴外頭那些大人，罵大聲點，本宮聽不清。”

推了推旁邊的小宮女，她問道。

“刀斧手怎麼還不來抓本宮？這群老頭行不行啊？”

第三天清晨，天色突然陰沉下來。

北風卷著大雪鋪天蓋地的席卷京城。

一場罕見的寒潮降臨。

氣溫驟降道路結冰。護城河也凍的結結實實。

大雪把運往京城的紅羅炭封在城外五十裏。禦寒皮毛也送不進來。

積雪壓塌了京城周邊八個縣的大批房屋。

好幾萬難民拖家帶口湧入京城。

擠在街巷裏瑟瑟發抖。

城內炭火價格一天內漲了好幾十倍。

各家商鋪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就算有錢，也依然買不到一塊炭。

在宮外跪著死諫的官員們被凍的渾身打哆嗦。

單薄朝服根本擋不住嚴寒。

幾個老太傅凍的嘴唇發紫，胡須上全是冰碴子。

手裏的奏折，墨汁早結成了硬塊。

戶部尚書急的原地直跺腳。

城裏百姓家裏斷了火。連朝臣府邸也分不到一塊炭。

隔著幾道宮牆都能聽見城裏的哀嚎聲。

凍死人的消息很快傳進皇宮。

全城饑寒交迫，局麵快要失控。

華陽宮裏，聽著城牆外隱約傳來的難民哭嚎聲，蘇寶兒停下搖晃的小腿。

她的眼睛亮的嚇人。

搞臭名聲的機會來了。

她提起裙擺，踩著木梯站上庫房高台。

小手一揮，聲音很響亮。

“開倉！”

“把收來的發黴棉衣分發給外頭的難民！劣質黑煙炭也發給百姓！”

負責看守庫房的太監嚇的跪倒在地。

“娘娘不可啊！這些汙穢之物發下去，百姓定生事端！”

“少廢話！本宮說發就發！”

蘇寶兒在心裏劈裏啪啦打著算盤，暗自得意。

【大冷天給他們穿發黴衣服。燒嗆人的黑煙炭。】

【百姓肯定氣的暴動。直接衝進宮裏來。】

【到時候褚淵為了平息民憤，肯定把我推出去砍頭！】

【太棒了！我真是個天才少女！】

站在廊簷下的褚淵，聽著她的盤算。

目光落在她凍的通紅的鼻尖上。手指輕輕摸著扳指。

他抬了抬手。身後的龍鱗衛立刻上前撞開庫房大門。

宮門大開，一車車破爛被推了出去。

破舊的棉衣雖然發黴，裏頭的棉花卻厚實。

凍的發僵的難民裹上棉衣。硬是保住了性命。

黑煙炭點燃後濃煙滾滾。嗆的人直流眼淚。

但在嚴寒麵前，這成了救命火種。

難民圍著火堆捧著熱湯。百姓也在城牆下取暖。

看著華陽宮的方向，他們眼裏滿是狂熱。

靠著華陽宮分發出來的黑炭，原本要參奏蘇寶兒的官員們保住了老命。

太傅抱坐在府裏正堂，抱著一個黑炭盆。老臉漲的通紅。

看著盆裏冒出的黑煙，他羞愧的連頭都抬不起來。

風雪中，前朝老太傅領頭。

帶著文武百官。身後跟著幾萬百姓。

浩浩蕩蕩來到華陽宮門前。

老太傅雙膝跪在冰冷的雪地裏，高高舉起一把紅布條縫成的萬民傘。

聲音嘶啞但是洪亮。

“蘇嬪娘娘未卜先知，心懷天下！”

“用大智慧掏空國庫，提前備下禦寒之物，救萬民於水火！”

“求陛下為娘娘立功德碑！”

幾萬百姓齊刷刷磕頭。高呼活菩薩。

華陽宮院子裏。

褚淵站在台階上，聽著外頭為娘娘立碑的呼喊。

他步履從容的走到蘇寶兒麵前。

將兩本江南鹽稅賬冊外加一個國庫大印，直接塞進蘇寶兒懷裏。

“愛妃心懷天下，這江南鹽稅以後也交由你打理。”

“對了，後宮那兩個鎮國公府的眼線，朕已下令調去守皇陵。”

蘇寶兒呆立在院子正中央，看著那把紅豔豔的萬民傘。

再看看懷裏的賬冊。

雙手抓起桌上兩個剛出籠的饅頭。

用力一捏。直接捏成了一團麵糊。

【這群老頭腦子被驢踢了嗎？！】

【我買的是垃圾！是破爛！你們送什麼萬民傘！】

【褚淵你有病啊！錢越給越多，這讓我怎麼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