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薄霧還未散盡。
華陽宮的院門就被人敲得咚咚作響。
蘇寶兒頂著雞窩頭,打著哈欠推開房門。
院裏擺了十幾個楠木箱,箱蓋上蒙著紅布。
幾個小太監抬得滿頭是汗,正蹲在牆根揉肩膀。
李德全捧起明黃聖旨,扯著公鴨嗓喊:“蘇嬪娘娘接旨!”
“陛下有賞!賜東海珍珠十斛,蜀錦百匹,赤金頭麵十套,和田玉如意兩對......”
蘇寶兒掏了掏耳朵,滿臉起床氣。
【大清早號喪呢,還讓不讓人睡了?】
【這暴君閑出屁了,一大早就送貨上門?】
剛下早朝的褚淵靠在龍輦上閉目養神,額角緊了兩下。
送貨?
閑出屁?
這女人腦子裏就沒一句好話。
華陽宮內,李德全念完禮單,合上聖旨湊到蘇寶兒跟前。
“娘娘昨兒在禦膳房,為了替陛下節省國庫銀子,連發芽的毒土豆都肯吃,這份情誼,奴才瞧著都要抹眼淚。”
蘇寶兒翻了個白眼。
【不去寫話本真是委屈你了,老娘那是奔著投胎去的!】
李德全裝沒看見,轉身衝小太監們訓斥:“手腳都麻利點!蘇嬪娘娘對陛下忠心耿耿,往後誰敢怠慢華陽宮,咱家扒了他的皮!”
幾個小太監連忙彎腰應是,腦袋點得一個比一個快。
她走到木箱前,抓起一把金瓜子掂了掂,手指忽然停住。
“係統,出來!”
腦海裏響起電流聲。
【大淵律法裏,後宮嬪妃私盜國庫,算什麼罪?】
係統停頓兩秒:【回答宿主,按大淵律法,此乃十惡不赦之重罪,當淩遲處死,挫骨揚灰,誅九族。】
蘇寶兒立刻攥緊金瓜子。
【淩遲,挫骨揚灰?還送誅九族套餐?好死法啊!】
【隻要暴君發火,我立馬化成灰回現代,一個億的彩票,姐姐來了!】
她把金瓜子扔回箱中,拍了拍手。
“來人!”
幾個小太監趕緊圍過來。
蘇寶兒雙手叉腰:“這點東西也叫賞賜?寒磣誰呢!拿上家夥,跟本宮去西邊的小國庫!”
李德全手裏的聖旨掉了半截。
“娘娘,您去那兒做什麼?”
“改善一下華陽宮的居住條件。”
蘇寶兒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本宮是個講道理的人。”
李德全看著她扛到肩上的撬棍,喉結滾了好幾下。
半個時辰後,西小國庫的大門被撬開。
蘇寶兒踩著門檻往裏一指。
“搬!都給本宮搬!誰敢停手,本宮砍了他!”
“那個半人高的紅珊瑚,扛走!”
“牆角那堆金磚,一塊都別剩!”
“夜明珠也拿上,別把盒子落下,那盒子瞧著也值錢!”
幾十個太監哭喪著臉,在庫房裏來回搬東西。
有人扛金磚,有人抱瓷瓶,還有兩人抬著紅珊瑚,走幾步便停下來換肩。
看守國庫的侍衛站在門口,手按刀柄,拔出半寸又塞了回去。
陛下昨兒才給華陽宮送了賞賜,李德全又親口訓過話。
誰敢碰這位祖宗,明天還能不能喘氣都難說。
禦書房內,褚淵正捏著朱砂筆批奏折。
李德全跨過門檻時絆了一跤,連人帶拂塵撲到地上。
“陛下!出大事了!”
褚淵沒抬頭:“說。”
李德全爬起來,帽子都顧不上扶。
“蘇嬪娘娘領人把西邊的小國庫撬了!金磚搬得一塊不剩,連您最喜歡的夜明珠都抱走了!”
褚淵手裏的筆停在奏折上,朱砂洇開一團。
腦海裏正好傳來蘇寶兒的歡呼。
【發財了發財了!這回總該誅九族了吧?】
【刀斧手趕緊上,隻要一刀,我就能在體彩中心複活!】
【領完一個億,先買十套海景房,再包整個會所的男模,高冷的、奶狗的,全都要!】
“哢嚓!”
朱砂筆被褚淵折斷,木刺紮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在奏折上。
李德全趴在地上,悄悄往後挪了半個身位。
褚淵把斷筆扔下,站起身,一腳踹翻禦案。
奏折散了一地。
“擺駕!”
他咬緊牙關:“去華陽宮!”
華陽宮內,金銀珠寶堆滿了半個院子。
蘇寶兒躺在金磚上,左手攥著玉雕,右手抱著金爐,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皇上駕到!”
褚淵領著禦林軍跨進院門,周圍的太監宮女立刻跪了一地。
長刀齊齊出鞘。
禦林軍堵住院門,將華陽宮圍得嚴嚴實實。
蘇寶兒從金磚上爬起來,連鞋都沒穿穩便衝了過去。
“撲通!”
她跪到褚淵麵前,雙手高舉。
“陛下!臣妾有罪!”
蘇寶兒扯著嗓子喊,連院外的人都能聽見。
“臣妾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十惡不赦!人證物證都在!”
她扭頭指向院裏的金山,語氣比領賞還積極。
“請陛下馬上下旨,把臣妾拖到午門斬首!若是還不解氣,五馬分屍、淩遲處死都行,臣妾絕無半句怨言!”
喊完,她閉上雙眼,把脖子伸得老長。
四周的禦林軍全愣住了。
偷完國庫還主動點菜挑死法,這蘇嬪怕是連棺材板都想自己選?
【砍我!快砍我!脖子都洗幹淨了!】
【閉眼再睜開,我就是億萬富婆,暴君你動作快點!】
褚淵站在她麵前,半晌沒有開口。
蘇寶兒等得脖子發酸,悄悄睜開一條眼縫。
四目相對。
褚淵忽然笑了一聲。
“愛妃說,自己貪墨了國庫?”
他俯下身,兩根手指捏住蘇寶兒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對對對!”
蘇寶兒使勁點頭,下巴都快從他手裏掙脫了。
“臣妾親自撬的鎖,親自指揮搬的東西,罪證齊全,陛下不用複審,直接處置就成!”
褚淵鬆開手,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把純金打造的龍匙,龍頭鑲著一顆血紅寶石。
“啪嗒。”
龍匙落進蘇寶兒懷裏。
蘇寶兒沒反應過來,低頭看了半天。
“你撬的隻是朕賞賜奴才用的私庫。”
褚淵俯到她耳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這把龍匙,能打開大淵地下的真國庫。”
院裏沒人敢出聲。
李德全雙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真國庫的龍匙!
那裏裝著大淵朝的百年根基,陛下竟把鑰匙扔給了一名嬪妃?
蘇寶兒捧著龍匙,大腦卡住了。
【這暴君腦幹缺失了吧?】
【我偷他的錢,他不殺我,還把家裏銀行卡密碼塞我手裏?】
係統及時播報:【檢測到宿主未達成死亡條件,任務繼續。】
係統的播報落下,蘇寶兒的臉跟著垮了。
褚淵直起身,從李德全手裏抽走聖旨。
“傳朕旨意!”
“即日起,大淵國庫任由蘇嬪揮霍。”
他垂眸看著蘇寶兒。
“三日之內,愛妃若敗不光半個國庫......”
褚淵一字一頓:“朕就把你那個男模,連同他的九族,全抓來淩遲處死!”
蘇寶兒當場傻了。
褚淵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禦林軍收刀跟上,很快退出了華陽宮。
蘇寶兒捧著龍匙站在院裏,半天沒動。
【等等,他怎麼會曉得男模?】
她後背冒出冷汗,趕緊回憶剛才求死時有沒有說漏嘴。
【難不成我剛才太興奮,把心裏話禿嚕出來了?】
【完了,這封建社會的暴君肯定把男模當成我在宮外的相好,沒準還是個謀反幫派!】
【怪不得他連人家的九族都安排好了!】
【可男模是個職業啊大哥,我上哪兒給你找一群會所鴨子的九族?】
蘇寶兒抓著頭發,在院裏來回轉圈,差點踩到地上的珍珠摔一跤。
【三天花不完半個國庫,他又抓不到男賊頭子,最後肯定拿我撒氣。】
【到時候不殺,隻折騰,死又死不掉,活也活不好。】
不行。
必須花!
還得往死裏花!
動靜越大越好,最好直接鬧到前朝,逼那群言官排著隊上書弄死她!
買東西太慢,砸東西倒是快。
“李德全!”
蘇寶兒抓起桌上的和田玉如意,朝青石板砸下去。
“砰!嘩啦!”
玉如意碎了一地。
李德全扶著門框,嗓子都劈了:“娘娘!這是西域貢品啊!”
“閉嘴!本宮今天就要聽響!”
蘇寶兒一腳踹翻裝著東海珍珠的木箱,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一個小太監沒站穩,踩上去摔了個屁股墩。
“砸!紅珊瑚、字畫、瓷器,全給本宮砸了!”
她抄起一隻瓷瓶塞進太監懷裏。
“誰砸得不響,本宮拔了他的舌頭!”
太監們抱起錘子,哭著往寶貝上掄。
院裏全是瓷器破裂和玉石落地的響聲。
李德全捂著胸口,嘴裏念叨著“造孽”,又不敢上前阻攔。
蘇寶兒癱進太師椅,順手撈過一串珍珠盤在腕上,看著滿院狼藉,臉上的喜色卻一點點沒了。
動靜倒是夠大。
可半個國庫堆起來能埋了華陽宮,隻靠砸東西,就算把這群太監的手全砸斷也花不完。
她正抓著頭發發愁,暴君把國庫龍匙交到蘇嬪的消息已經傳進前朝。
值房裏的幾個老太傅聽完,當場捂住胸口。
“妖妃禍國!”
“大淵要亡啊!”
幾人捶胸頓足,其中兩位罵到一半,頭一仰栽倒在地。
值房頓時亂了套。
官員們掐人中的掐人中,灌茶水的灌茶水,還有人跑去太醫院喊人。
太醫們拎著藥箱滿宮奔走,鞋都跑掉了一隻。
蘇寶兒還在掰著手指盤算怎麼敗光國庫,一個小太監扶著帽子衝進院門。
“娘娘!不好了!”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腰撐住膝蓋。
“前朝幾位大人跪在宮門外死諫,說要清君側,誅妖妃!”
蘇寶兒的眼睛,又一次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