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陽宮的門檻還沒跨過去,蘇寶兒便聞到一股潮濕的黴味。
院中雜草足有半人高,風一吹,沙沙亂響。
領路宮女提著羊角燈,腿肚子直哆嗦。
“娘娘,這地方真不能住!先帝有兩位小主歿在這裏,聽說半夜有女人哭,草叢裏還藏著水桶粗的毒蛇......”
“毒蛇?”
蘇寶兒眼睛唰的亮了。
宮女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燈籠已經被搶走。
蘇寶兒提著裙擺,一頭紮進草叢。
毒蛇可是好東西!
被咬上一口,毒液入血。
這裏又沒有抗毒血清,保準死得又快又穩。
【華陽宮哪是什麼冷宮?分明是風水寶地!】
【毒蛇小寶貝,快出來咬我!送我回體彩中心領一個億!】
禦書房內。
褚淵手腕應聲一抖,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手背上。
“啪!”
青玉茶盞砸上桌案,碎片飛濺。
李德全撲通跪地,嚇得不敢抬頭。
褚淵額角青筋跳動。
這個瘋女人才消停半個時辰,又跑去找死!
她還真把皇宮當成尋死的樂園了?
“擺駕華陽宮!”
褚淵扯過大氅,大步跨出禦書房。
華陽宮後院。
蘇寶兒撅著屁股,拿樹枝在草叢裏一通亂翻。
別說毒蛇,連條蚯蚓都沒找到。
正準備換個地方,枯草深處突然響起“嘶嘶”聲。
蘇寶兒屏住呼吸,慢慢撥開草葉。
一條兩指粗的竹葉青盤在太湖石上,三角腦袋高高揚起,紅信吞吐。
一看就毒。
一看就能送她回現代!
蘇寶兒小心地蹲下,主動把胳膊遞過去。
“小乖乖,來,往這兒咬。使點勁,千萬別客氣!”
竹葉青受驚,蛇身驟然弓起。
下一瞬,它張開毒牙,直撲蘇寶兒麵門。
蘇寶兒閉上眼,唇角差點壓不住。
一個億,遊艇,男模——
全都在朝她招手!
“咻!”
石子破空而來,精準擊中蛇的七寸。
竹葉青摔到牆根,抽搐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蘇寶兒睜眼,看見地上的死蛇,氣得差點厥過去。
“誰幹的!”
她原地跳腳。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哪個王八蛋壞老娘好事!”
身後傳來一道沉沉嗓音。
“朕幹的。”
冷沉的聲音從身後落下。
蘇寶兒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褚淵披著玄色大氅,立在月亮門下。
宮燈照亮他半張臉,麵色冷淡。
李德全領著宮人跪了一地。
“參見陛下。”
蘇寶兒默默放下袖子,擠出一個笑。
“陛下怎麼來了?”
【這人耳朵長華陽宮裏了嗎?】
【每次都來得這麼準,我的大獎遲早要被他攪黃!】
褚淵邁入草叢,停在她麵前。
他低頭掃過她伸向毒蛇的手臂,神色越發陰沉。
“才進華陽宮便鑽進荒草找毒物,蘇嬪還真是一刻都閑不住。”
“陛下誤會了。”
蘇寶兒指向侍衛手裏的蛇,表情無比誠懇。
“臣妾聽說蛇羹滋補,特意來找食材。臣妾的一片孝心,全是為了陛下。”
褚淵看了她片刻,忽然勾起唇角。
“原來如此。”
蘇寶兒麵上一喜。
相信了?
“李德全。”
“奴才在。”
“將蛇送去禦膳房,照規矩處理幹淨。”
褚淵目光落在蘇寶兒臉上,一字一句補充。
“燉好以後,全送來給蘇嬪。少一口,朕拿你們問罪。”
蘇寶兒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我抓它是為了送我走,誰要喝湯啊!】
【姓褚的這是鐵了心要把我養到長命百歲?】
半個時辰後。
一盅蛇羹送進正殿。
湯汁清亮,香氣撲鼻,連一根蛇骨都被挑得幹幹淨淨。
褚淵坐在桌邊,指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麵。
“愛妃的孝心,自己嘗嘗。”
蘇寶兒握著湯匙,遲遲沒有動作。
褚淵抬眸。
“需要朕喂你?”
“不勞陛下。”
蘇寶兒趕緊端起湯盅,一口接一口往下咽。
毒物成了補湯。
她忙活一場,還給自己加了頓夜宵。
等最後一口喝完,褚淵才站起身。
“明日鏟淨院中荒草,封住牆洞,清查排水溝。”
“再留兩隊人輪班值守。華陽宮裏若出現毒蟲,所有當值宮人一並領罰。”
宮人紛紛叩首。
“奴才遵旨。”
蘇寶兒捧著空湯盅,心裏一片淒涼。
褚淵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
“安分休息。”
“閻王若來接你,也得先問朕答不答應。”
殿門重新合上。
蘇寶兒趴在桌上,氣得磨牙。
【一片荒草而已,鏟就鏟了。】
【華陽宮這麼大,我就不信找不到第二條路!】
子時過後,整座宮殿徹底安靜下來。
宮女守在外間,早已睡熟。
蘇寶兒披上外衣,輕手輕腳推開後窗。
白日裏,宮女還提過另一件事。
先帝那兩位小主中,有一人便是墜入後院枯井身亡。
毒蛇靠不住。
枯井總不會突然長腿跑了。
她趁著守衛換班的當兒,貼著牆根繞到後院,在角落裏找到一片尚未清理的荒草。
撥開枯藤,一口爬滿青苔的古井露了出來。
蘇寶兒提燈往下照。
井裏黑漆漆,燈光根本照不到底。
她馬上挽起衣袖。
【找到了!】
【隻要係統判定成功,我明天就能回去領獎金!】
蘇寶兒踩住井邊凸起的石塊,費力爬上井沿。
濕滑的青苔險些讓她摔倒。
她穩住身形,閉眼做了個深呼吸。
“再見了,大淵朝。”
她剛要向前邁步,一隻手忽然扣住她的腰。
下一瞬,整個人被強行拽離井口。
蘇寶兒驚呼一聲,後背撞進堅硬的胸膛。
若有似無的沉香氣息將她包圍。
褚淵將她牢牢按在懷中,手背青筋繃起。
他離開正殿後並未回宮。
蘇寶兒滿腦子都是歪主意,他早已命暗衛守住華陽宮,自己則在宮外偏殿等候。
果不其然,她半夜又爬了起來。
“蘇寶兒。”
褚淵的聲音壓得極低。
“你真以為朕治不了你?”
蘇寶兒回過頭,對上他陰沉的雙眼,心裏一跳。
【他怎麼還沒走?】
【堂堂皇帝,大半夜守著一口枯井,他就沒有奏折要批嗎?】
褚淵怒極,直接將她抱下井台。
他掃過她的腳踝與手腕,確認沒有受傷,隨即把人扛上肩頭。
蘇寶兒兩腳離地,抬手拍他的後背。
“放我下來!”
“井會在天亮前填平。”
“這是我的事,你憑什麼管?”
“整個皇宮都歸朕管。”
褚淵按住她亂踢的腿,沿石路往寢殿走。
“你尋一處,朕封一處。”
蘇寶兒趴在他肩上,氣得抓住他的大氅。
【封吧,全封了才好。】
【直接回去不成,我還能激怒關鍵人物攢作死值。】
【砸東西,偷庫房,罵暴君。十萬點遲早能攢齊!】
褚淵停住腳步。
想靠惹怒他攢積分?
做夢呢 !
蘇寶兒 !
往後砸東西也好,闖禍也罷,你盡管作妖,朕都不會如你所願。
“明日填平後院廢井,鋪上青石板”
他看向滿院宮人。
宮人連連磕頭應承。
褚淵推開寢殿房門,把她放到床榻上。
“李德全。”
李德全趕緊進門:“奴才在。”
“以後華陽宮裏所有入口重新加鎖,吃食與藥材逐樣檢查。”
“奴才遵旨。”
“再派人輪流看著她,少一根頭發,朕便拿你問罪。”
李德全擦了擦額頭的汗,領著人退了出去。
褚淵還沒轉身,蘇寶兒便抱起枕頭砸向他的後背。
褚淵伸手接住枕頭,隨手放回床上。
“還有力氣砸東西,看來蛇湯沒白喝。”
蘇寶兒瞪著他。
“愛妃好好歇著。閻王殿的路,朕已經替你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