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沒等我解釋，蘇晚晴就掛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顯示忙音。

直播畫麵還在繼續。

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不遠處蠢蠢欲動。

妹妹急的都不會哭了。

忽然，輪椅載著她在碎石坡上傾覆。

她整個人從輪椅上滾下來，膝蓋磕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血立刻洇透了褲腿。

我的心跟著漏了一拍。

可妹妹沒有叫，而是咬著嘴唇，繼續用胳膊肘撐著地麵，一寸一寸往前爬行。

兩條毫無知覺的腿拖在身後，像不屬於她的東西。

火山灰落在她頭發上、睫毛上、嘴角的傷口上。

身後，碎石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紅得刺眼。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血滲出來了也沒感覺。

網友們在不斷刷著彈幕。

“這個俯拍絕了，比電影還震撼！”

“後期加雞腿，特效拉滿了吧？”

“樓上，這是直播，哪裏來的特效？”

接著是更多的人在刷加油。

可沒有一條彈幕知道，那個在火山灰裏爬的人，是我的妹妹。

我都快瘋了。

突然，畫麵劇烈抖動，黑屏了。

隨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幕：

【受火山爆發影響，信號中斷。正在緊急修複，二十分鐘後複播。】

我的心跳似乎也跟著停止了，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知意最後出現在畫麵裏的位置，距離火山口不到三百米。

我多想立刻飛過去啊！

可現在，我隻能蜷在病床上，盯著黑掉的屏幕。

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把我吞沒。

五年前，知意出車禍那天，我趕到醫院時，她已經渾身插滿了管子。

我都快心疼死了，可妹妹卻用唯一能動的手指在我掌心裏輕輕劃了幾下。

意思是，哥，別擔心，我不疼的。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我答應過她，以後再也不讓她受傷了。

我明明答應過的！

屏幕上忽然飄過一句普普通通的話。

“這姑娘有沒有家人在看直播啊？能不能去救救她！”

就這一句話，把我所有防線擊碎了。

我跪在床上嚎啕大哭。

我拿什麼救她？

我躺在幾千公裏外的病床上，連下地都費勁。我怎麼救！

算了，不爭了。

隻要知意平安回來，蘇晚晴往我身上潑什麼臟水，我都認。

她說團團是我害的，那就是我害的吧。

她要我身敗名裂，也都無所謂了。

反正隻要再過十幾天，我就能擺脫這場憋屈的婚姻了。

二十分鐘後，直播恢複。

畫麵恢複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鏡頭裏出現的不是知意，而是蘇晚晴和顧硯霆。

他們兩個人渾身是傷，滿臉是血，一左一右架著知意的輪椅，從火山灰裏衝出來。

蘇晚晴的袖子燒焦了半截，手臂上全是擦傷。

顧硯霆額角在淌血，在鏡頭裏看起來像極了英雄。

他們把知意推到了安全地帶，直到救護人員一擁而上。

彈幕炸了。

“臥槽！導演和晚晴姐親自去救人？！”

“這就是人間大愛吧！”

“顧導是真男人！晚晴姐也是真女神！”

“這兩個人請鎖死！！！”

“從火山口把人搶回來，這是什麼神仙節目組！”

妹妹被抬上擔架的畫麵一閃而過。

還活著，妹妹還活著。

確認到這個信息後，我整個人癱在病床上，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砸。

蘇晚晴和顧硯霆雖然救了知意，可沒有人知道，這火是他們親手點的。

他們先把人推進地獄，再裝作天使把她拉回來。

全世界都在歌頌他們的勇敢。

可沒有人知道，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

痛苦是我妹妹的，好名聲是他們的。

忽然，手機震了，是蘇晚晴的短信。

“陸行舟，你還不認罪麼？下一期《荒野之境》的嘉賓，你猜猜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