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她。
接回知意的十天後,她的生命體征終於穩定了。
肺裏吸進去的火山灰清了大部分,膝蓋的傷口也縫合了。
我的身體也達到了出院標準,收拾好寥寥幾件行李後,我開車帶一家人回老家。
在車上,我聯係了周懷瑾,他幫我安排了老家最好的療養院。
雖然不如昆山那家高端,但醫療資源是一流且穩妥的。
院長聽說是退役軍人親屬,二話不說安排了床位。
爸媽也看了直播,嚇得一夜沒睡。
但提到蘇晚晴和顧硯霆救知意的畫麵,老兩口還是感慨了半天。
“晚晴那孩子,還有那個大導演,真仁義,為人沒得說啊。”
我張了張嘴,看著後視鏡裏爸媽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最終什麼也沒說。
離開營地前,我查清楚了兩件事。
團團那晚進ICU,根本不是什麼應激反應。
而是顧硯霆給他喂了成人劑量的安眠藥。
理由荒唐得讓人發笑——嫌孩子晚上鬧,吵到第二天拍攝計劃。
孩子出現嚴重不良反應後,他慌了,怕蘇晚晴追究,反咬是我幹的。
蘇晚晴卻信了。
但更讓我渾身發冷的是另一件事。
五年前撞了知意的那輛套牌車,車主竟然是蘇晚晴的舅舅!
她幫著自己的舅舅肇事逃逸了五年。
然後每個月來療養院探望我妹妹,裝成我們全家的恩人。
我竟然還把她當成恩人!
離開營地前,我將查到的所有證據,連同蘇晚晴偷稅漏稅和向導失蹤的那些材料一起,全部寄給了周懷瑾。
離開營地後不久,車子緩緩駛向省外。
然而,就在車子駛上一座跨江大橋時,後視鏡裏忽然衝出一輛沒掛牌的黑色越野車。
它緊貼著我的右後方蹭過去。
我下意識往左避讓,車輪擦過濕滑的橋麵,整輛車忽然不受控製的衝破護欄。
緊接著,翻滾著跌入橋下密林。
世界顛倒了幾秒。
金屬扭曲的尖嘯,玻璃碎裂的脆響,四肢百骸的劇痛,然後是一切落定後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來了,嘴裏全是血腥味。
爸媽也滿臉是血地從後座爬出來。
知意被壓在座椅下麵,我用肩膀頂起變形的座椅,硬生生把她拖出來,背在背上。
這好像是一片未開發的雨林。
可我來不及多想,背著妹妹,扶著爸媽,咬牙往林子深處走。
手機信號全無,車上的食物也隻有一袋壓縮餅幹。
我分給爸媽和妹妹,被推了回來。
知意在我背上搖頭,幾個人推來推去,誰都舍不得吃。
天黑之後,密林深處傳來低沉的嗚咽聲。
然後,是兩雙綠色的眼睛。
我的心裏咯噔一聲。
是狼。
我還沒來得及跑,它們就撲了上來。
媽媽尖叫著衝上去護住我和知意,被咬傷了胳膊。
爸爸被拖倒在地,小腿撕開一道深深的血口。
我把知意放下來,操起一根斷樹枝,不要命地砸過去。
我在救援隊受過野外生存訓練,知道怎麼打這種畜生的要害。
不知道砸了多久,那頭狼終於不動了,另一隻夾著尾巴逃進了黑暗裏。
我喘著粗氣跪倒在地,手上全是狼血和自己的血,都分不清了。
最絕望的時候,忽然不遠處有燈光閃爍。
依稀間,我看見有人扛著攝像頭,在拉鐵絲網。
我渾身的血都涼透了,這熟悉的配置,熟悉的畫麵。
原來,我們一家人九死一生的絕境,竟然是《荒野之境》第三期的素材!
手機忽然震動,信號恢複了。
熱搜密密麻麻的彈出來。
“一家人的荒野求生,親情那段我看哭了!”
“這才是真正的極限挑戰!比前兩季都燃!”
“節目組太拚了,這種實景特效怎麼拍出來的?”
特效嗎?
我爸爸的腿在不斷淌血,傷口深可見骨。
我媽媽的胳膊已經腫得發黑,開始發燒。
知意在我背後瑟瑟發抖,嘴唇白得嚇人。
我衝過去朝扛攝像頭的男人喊救命。
他卻茫然地看著我:“狼?什麼狼?顧導給我們配的都是仿生機械狼,早就全部回收了。你看到的是道具殘骸吧?”
我指著父親血肉模糊的腿,咆哮者。
“你看清楚!這是道具能咬出來的?!”
忽然,蘇晚晴和顧硯霆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蘇晚晴冷著臉。
“陸行舟,你夠了!”
“硯霆給節目組準備的隻是道具狼,哪來的真狼?是不是讓你演了窩囊老公,你就懷恨在心,故意拿你爸媽的命來賣慘?”
“那是真的狼!我爸快不行了!”
“夠了,我不想聽。”
她拉著顧硯霆,轉身就走。
而我此刻跪在冰冷的地上,懷裏抱著奄奄一息的父親,背後是瑟瑟發抖的母親和妹妹。
三個最愛我的家人,因為我,被卷進了一場不該屬於他們的劫難。
蘇晚晴,我和你不共戴天!
忽然,頭頂傳來螺旋槳的轟鳴。
三架軍用直升機盤旋而下,救援兵一個接一個索降到地麵。
他們迅速拉開警戒線,首的那人快步走到我麵前,聲音沉穩有力。
“陸行舟同誌,別怕。我們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