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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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審核那天。

張組長和錢幹事準時到了。

張組長四十出頭，麵相很正，說話不緊不慢。

錢幹事負責記錄，年輕一些，眼神很利。

兩個人都穿著深色夾克，胸前別著工作證，進門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客廳。

我提前請了半天假，把客廳收拾了。

地板拖了兩遍，沙發墊子拍鬆了，連窗簾都重新拉整齊了。

茶幾上擺了水果和茶，陽陽最喜歡的酸奶也放在他手邊。

他穿著那件白底條紋T恤，頭發梳得很整齊。

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兩隻腳並攏，手放在膝蓋上。

任誰看了，都是一個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小男孩。

“沈林，那我們先跟孩子聊聊？”張組長語氣很溫和。

“好。”

他轉向陽陽，聲音放得更軟了。“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陽陽。”

“幾歲啦？”

“五歲啦。”

“那你告訴叔叔，你爸爸對你好不好？”

陽陽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鐘。

但我看得很清楚——他在判斷。

判斷說什麼最能讓人相信，最能讓我難堪。

他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聲音小小的：“爸爸有時候好，有時候不好。”

張組長眉頭動了一下。“怎麼不好？”

“爸爸會打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用指甲掐我，很疼。還不讓我告訴別人。”

錢幹事的筆停了，抬頭看我。

我沒說話。

我知道，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爸爸還把我關在陽台上。不讓我進屋。外麵好冷。”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怯意。

“他還不給我吃飽。我晚上餓得睡不著。”

聲音從低到高，從怯生生到帶著哭腔。

眼淚恰到好處地掉下來，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人心疼。

張組長的表情變了。

他看向我，目光裏多了一層東西。

錢幹事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看我。

陽陽繼續。

“他不是我親爸爸。”

全場安靜了。

“我是他從別人那裏偷來的。”

空氣凝固了。

張組長轉過頭，直視我。

錢幹事的嘴微微張開了，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陽陽的眼淚還在掉，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可憐：“我聽到他跟別人打電話說的......他說我不是他生的，是他抱來的......叔叔，我想找我自己的爸爸......”

最後幾個字，是哭著說完的。

五歲的孩子，說要找自己的爸爸。

我如果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話，我也會信。

但我不是第一次。

上輩子，我被這些話打入了深淵。

這一次，我帶上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