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從茶幾下麵拿出一個文件袋。

很普通的牛皮紙文件袋，上麵貼著標簽：收養相關。

打開，裏麵三樣東西。

第一張，收養證。民政局發的，紅戳，編號清晰。

“收養人沈林，被收養人沈陽，收養關係自XXXX年X月X日起成立。”

第二張，民政局收養檔案複印件。加蓋了公章。

證明我不是“偷來的”，是合法收養。

第三張，宋醫生的《兒童心理行為評估初篩意見》。

第一行字就寫著：“被評估兒童存在習慣性說謊行為，內容涉及對撫養人的虛假指控，建議進一步診斷。”

我把三張紙並排放在桌上。

“張組長，這是陽陽的收養證明。合法手續，民政局備案。這是他的心理評估初篩意見，上周剛出的。”

陽陽還在哭。

我看著他。

“陽陽，你說爸爸把你關在陽台上。你告訴叔叔，是哪一天？關了幾個小時？你當時穿的什麼衣服？”

他不哭了。

抬頭看我，他在重新認識我。

錢幹事拿起收養證，看了很久。

張組長拿起那份評估意見，從頭讀到尾。

客廳裏隻剩下翻紙的聲音。

陽陽沒有再說一個字。

我把文件袋重新封好，放回茶幾下麵。

“張組長，還需要看別的嗎？家裏有監控，客廳、樓梯間、廚房，全覆蓋。您想看哪天的回放，我調給您。”

張組長放下評估意見，看了我一眼。

他把文件收好，站起來。“沈林，今天先到這兒。後續需要補充材料，我們再聯係。”

“好的。”

錢幹事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陽陽。

陽陽低著頭，兩隻手不再絞在一起了。

就那麼垂著，像兩根斷了線的繩子。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陽陽。

他不看我。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陽陽，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爸爸都記下來了。以後你再說，爸爸就把今天的錄音放給你聽。”

他猛地抬頭。

眼睛裏的東西終於不是陌生了。

是恐懼。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裏看到恐懼。

陳月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

我坐在沙發上，茶幾上的文件袋還沒收。

收養證、評估意見、複印件，攤了一桌子。

客廳的燈開著，陽陽睡了，房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小夜燈的光。

她換了鞋，看了一眼茶幾上的東西，沒說話。

先去廚房倒了杯水，端出來，坐在我對麵。

“今天審核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我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當著調查組的麵，說你偷了他？”

“嗯。”

“還說你打他、關陽台、不給飯吃？”

“嗯。”

她把水杯放在茶幾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

“沈林，你確定......他沒有撒謊？”

我看著她。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會不會他說的那些事，有一小部分是真的？不是他編的，是他記混了？小孩子分不清想象和現實......”

“陳月。”

我打斷她。

“陳月，我跟你說過，他有病。你不是不信我，你是接受不了。你接受不了自己養了三年的孩子，是個沒有內疚感的撒謊精。所以你寧願懷疑我。”

她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沒有......”

“你有。”

客廳裏安靜了很久。

我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把那份《解除收養關係申請書》草稿拿出來，放在她麵前。

“你看看這個。”

她拿起來，看了幾行，臉色變了。

“解除收養關係？你要把他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