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周末下午,我在廚房切水果。
陽陽說要去樓上拿繪本,我說好。
不到一分鐘,聽見樓梯上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哭聲。
我扔下水果刀跑出去。
他趴在樓梯拐角處,額頭磕在台階邊緣上,紅了一片,左膝蓋也破了皮。
他蜷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陽陽!怎麼了?”
我蹲下去抱他。
他推開我的手,往後縮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門口的方向——門沒關嚴,樓道裏有鄰居經過——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
“爸爸別推我了!我不上去了!你別推我了!”
我僵住了。
我轉過頭。
樓道裏站著李大爺,四樓的老住戶,正在等電梯。
他手裏拎著一袋菜,嘴張著。
他看到了陽陽額頭上的傷、膝蓋上的血。
然後他抬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沈林,孩子不聽話也不能推下樓梯啊!”
“李大爺,我沒有推他。他自己摔的。”
“他自己摔的能摔成這樣?他剛才喊什麼你自己聽見了!”
我沒法解釋。
因為我沒有任何證據。
客廳的監控拍不到樓梯間。
我裝攝像頭的初衷是防他在客廳撒謊,沒想到他會把戰場轉移到樓梯上。
陽陽還在哭。
哭得驚天動地。
鄰居們陸續探出頭來。
三樓的大哥拿了創可貼過來。
看了一眼陽陽的傷,又看了一眼我,然後把創可貼遞給陽陽,沒給我。
“小朋友別哭,叔叔幫你貼。”
“謝謝叔叔。”陽陽抽噎著,可憐極了,“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不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整棟樓都知道了。
物業群裏有人匿名發了一條:“六樓那家,爸爸把孩子推下樓梯了,怎麼會有那麼狠心的爸爸。”
我沒在群裏說話。
陳月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她在電梯裏遇到了李大爺,李大爺拉著她說了五分鐘。
“沈林,到底怎麼回事?”
“他自己摔的。”
“他說你推的。”
“你不相信我?”
她沉默了。
全小區的人都在罵我。
李大爺到處跟人說“六樓的沈林虐待孩子”。
連小區門口賣水果的老王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我又去買了幾個監控,按在家裏各個角落。
陽陽額頭上的傷結痂了。
他每天照鏡子的時候會摸一摸那塊痂。
像一個將軍,在檢閱自己的戰利品。
我沒有揭穿他。
因為揭穿需要證據。
而這一次,我沒有樓梯間的證據。
但下一次,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