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憑我是你男朋友。"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框再沒彈出新的氣泡。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分鐘,她的頭像始終安靜。
那句"憑"像一顆釘子,不大,但精準地敲在了最疼的位置。
九點鐘,我拖著行李箱回了公司。
部門在四樓,電梯門一開,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段時桉。
他坐在宋凝工位旁邊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杯黑咖啡。
那個位置本來沒有椅子,是他自己從別處搬過來的。
我路過的時候,他偏頭看了我一眼,笑著打招呼。
"陸哥,今天來得好早。"
我沒搭理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電腦還沒開機,部門群已經炸了。
是早上八點半的一條消息——宋凝在群裏發了段時桉昨晚改的那份演示方案,配文:"時桉效率不錯,昨晚幫我盯到淩晨,大家今天提案有底了。"
下麵是一串同事的回複。
"凝姐和時桉果然是黃金搭檔。"
"這默契,別的組羨慕不來。"
"淩晨還在改方案,這倆人絕了。"
段時桉在下麵回了個害羞的表情。
宋凝回了一個拳頭的表情。
我退出群聊,開始做自己手上的報表。
十點,宋凝端著杯子去茶水間,路過我的工位時慢了半拍。
"中午一起吃?"
聲音不大,像是隨口一說。
旁邊的同事都在,我沒抬頭:"不了。"
她停了兩秒,走了。
十分鐘後,段時桉路過我桌子,把一罐無糖咖啡放在我桌角上。
"陸哥,昨天聽凝姐說是你生日,太倉促了沒準備禮物,這個先湊合一下。"
他笑得坦坦蕩蕩,聲音不小,周圍至少三個人聽見了。
如果我不接,就顯得我小氣。
如果我接了,就變成他在替宋凝彌補我的生日。
我拿起那罐咖啡,放回他手心。
"我不喝這個。"
他指了指垃圾桶方向,歪頭笑了一下。
"凝姐說你昨晚把蛋糕扔了,蛋糕不也是甜的嘛?"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他知道蛋糕的事。
淩晨三點發生的事,他知道。
要麼宋凝告訴他的,要麼他一直都在——在電話那頭聽著她跟我所有的對話。
我攥緊手裏的筆,指節發白。
"謝謝,不用了。"
他把咖啡收回去,無所謂地聳聳肩,哼著歌回了座位。
中午十二點,我一個人去樓下便利店買飯團。
出電梯的時候,看到宋凝和段時桉並肩走出公司大門,段時桉手裏提著一個紙袋,回頭衝她說了句什麼,她低下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的弧度,和昨晚朋友圈照片裏的一模一樣。
下午三點,提案結束。
領導表揚了這次的演示方案做得好,宋凝說是段時桉的功勞,段時桉推說是凝姐帶得好。
兩個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排練過。
散會之後,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人眼底有青黑,昨晚幾乎沒睡。
門被推開了,段時桉走進來。
他站到我旁邊的洗手台,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
"陸哥,你跟凝姐是不是吵架了?"
我擰開水龍頭,沒說話。
"我其實挺能理解你的。"他扯了扯衣領,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儀容,"換我女朋友天天跟一個男同事混一起,我也不高興。"
水聲嘩嘩的,他的聲音慢悠悠地穿過來。
"但是凝姐真的不是那種人,她跟我就是聊得來,畢竟興趣愛好都一樣嘛。你要是也喜歡足球就好了,這樣我們仨可以一起玩。"
他頓了頓,扭頭看我。
"不過凝姐說你對足球一竅不通,連越位都不知道是什麼。"
水濺到袖口上,涼絲絲的。
她跟他聊過我。
聊我不懂足球,聊我不懂她的愛好,聊我配不上他們的世界。
"陸哥,你別多想啊。"段時桉把手擦幹,"我就是心直口快,凝姐老說我嘴上沒把門的。"
他笑了笑,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下周有個球迷線下聚會,凝姐說要去,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
他的語氣像是在邀請一個旁聽的局外人,去參加一場他和宋凝早就決定好的活動。
"不了。"我關上水龍頭。
"也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反正凝姐說你每次去都玩手機,怪無聊的。"
門在身後關上,洗手間裏隻剩水管滴答的聲音。
宋凝說。宋凝說。
每一句話都是"宋凝說"。
他不需要做任何出格的事,隻需要不停地轉述宋凝的話。
每一句轉述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在她嘴裏,我什麼都不是。
下午六點下班。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亮了。
宋凝發來一條消息。
"下班等我,晚上帶你吃日料,算賠罪。"
我正準備回複,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不是宋凝的。
是公司內部通訊軟件的群聊截圖,同事發給我的。
截圖裏是宋凝在另一個我不在的小群裏說的話:
"今晚得先去哄一下,不然陸時淵又要較真。時桉你那個球星簽名海報先幫我收著,改天找你要回來。"
下麵段時桉回了一句:"好嘞凝姐,海報我掛我房間了,什麼時候來拿都行。"
什麼時候來拿都行。
來他房間拿。
手機從手裏滑下去,磕在桌角上,屏幕碎了一道紋。
裂紋從左下角一直延伸到正中央,正好劈開了宋凝消息氣泡裏的"賠罪"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