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住酒店?"
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起床氣和困惑。
淩晨四點,我坐在快捷酒店的床邊,行李箱靠在門口沒打開。
"吵架了?"
"沒有。"
"那你大半夜跑出來幹什麼?明天還上不上班?"
我看著膝蓋上搭著的雙手,指甲裏還嵌著剛才收拾行李時蹭到的蛋糕奶油。
"媽,我跟宋凝分手了。"
電話裏安靜了好幾秒。
"你說什麼?"
"分手了。"
"因為什麼?"媽媽的聲音一下清醒了,"她怎麼著你了?"
"沒。"
"那你好好的分什麼手?交往三年了,她工作穩定,對你也還行,你到底折騰什麼?"
也還行。
這三個字是媽媽對宋凝所有評價的濃縮。
她不知道宋凝過年回家隻去過一次,坐了二十分鐘就說有事要走。她不知道我每次提起想讓她見我爸媽,她都說"下次吧"。
她隻知道她月薪兩萬,有車,單位體麵。
"媽,我困了,明天再說。"
掛了電話,我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酒店的枕頭很硬,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宋凝。
是公司的工作群,段時桉淩晨四點半在群裏發了一份演示方案,艾特了宋凝。
"凝姐,明天提案的演示方案我改好了,你幫我過一眼?"
四點半。
他們還在聊。
我關了手機,閉眼睛。
睡不著。
腦子裏反複轉的是一件小事。
上個月我去宋凝公司接她下班。
到樓下給她打電話,她說還有十分鐘。
等了半小時,她從大樓出來,旁邊跟著段時桉。
兩個人走路的步調一模一樣,肩膀幾乎挨著,在說什麼笑得前仰後合。
我站在馬路對麵,隔著車流看他們。
那一刻有個很荒唐的念頭:我像是在偷窺別人的戀愛。
宋凝看到我之後走過來,說"走吧",語氣隨便得像在叫出租車。
段時桉在後麵衝我揮了揮手,笑著喊了一聲"陸哥"。
他叫我哥。
我比他大一歲,但那聲"哥"裏麵沒有任何尊重,更像是一種標記——你是家屬輩分,我跟凝姐才是同齡人,我們才是一個頻道。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問宋凝:"你跟段時桉是不是每天一起下班?"
她方向盤都沒動一下。
"公司就那麼大點地方,順路而已。"
"你以前都等我來接,最近怎麼都自己下樓了?"
她終於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確:你煩不煩。
"陸時淵,你能不能別什麼都跟段時桉扯上關係?我跟他就是同事。"
同事。球友。順路。
她給段時桉貼了很多標簽,每一個都幹淨透明。
但她給我打的那些標簽呢?
多疑。愛計較。作。
我不說話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天還沒全亮。
手機響了,我以為是鬧鐘,伸手去摸,屏幕上是宋凝的名字。
接起來,她語氣急躁。
"你把家裏的蛋糕盒子清了,垃圾桶也沒換袋子,搞得客廳全是奶油味,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盯著酒店天花板上的燈。
從走到現在,她發的第一條消息不是"你去哪了",不是"安不安全"。
而是垃圾桶。
"你人呢?"她好像才反應過來,"回你媽那兒了?"
"酒店。"
"住什麼酒店,有病吧?趕緊回來,晚上我帶你吃飯,不是說了給你補生日。"
我坐起來,頭有點疼。
"宋凝,我說的是分手。"
"又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忍耐什麼極其幼稚的行為,"陸時淵,你每次吵架都說分手,你自己不覺得沒意思?"
"這次不一樣。"
"哪次不一樣?上次你也說不一樣,上上次也是。最後不都回來了?你就是氣頭上說的話,我懶得跟你計較。"
她掛了。
很快發來一條消息,是一張截圖。
段時桉發在朋友圈那條,配著宋凝側臉照的那條,下麵多了一條新評論。
段時桉回複了某個人:"你想多了哈哈哈,我跟凝姐純哥們。"
宋凝配了一句話發給我:"看到了吧?人家都解釋了,你還不依不饒。"
我看著那張側臉照,光線昏暗,角度私密,鏡頭離她不超過一臂距離。
純哥們。
什麼樣的哥們會在淩晨兩點,坐得這麼近,拍下這樣一張照片。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
"你讓他把那條朋友圈刪了。"
消息發出去,過了整整五分鐘,宋凝回了一個字。
"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