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日這天,在家等女友宋凝到淩晨兩點。
蛋糕上的蠟燭燒成一灘白蠟,她始終沒回來。
我給她打了六通電話,最後一通是她同事段時桉接的。
電話那頭球賽解說聲震天響,他語氣鬆鬆散散的:
"陸哥是吧,凝姐手機落沙發上了,她去開啤酒了,你有事我幫你轉告?"
我說今天我生日。
他"啊"了一聲,捂著話筒衝裏麵喊:
"凝姐!你男朋友說今天他生日誒!"
遠處傳來宋凝的聲音,隔著客廳的距離,帶著笑:
"哦,回去再說。"
段時桉是宋凝同事,兩人又都是資深球迷,所以走得格外近。
他會和宋凝一起參加線下應援活動,沒有叫過我。
他會約著宋凝一起去看足球賽,沒有帶上過我。
有次我翻到他們的聊天記錄,淩晨兩點還在討論某個球員的轉會。
我說你能不能跟他保持點距離。
宋凝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他就是我一球友,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的。"
我起身把蛋糕扔進垃圾桶,回房收拾行李。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等了。
......
"你把蛋糕扔了?"
宋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酒氣,還有一股燒烤的油煙味。
淩晨三點十七分,我看了眼手機屏幕。
她靠在門框上,發絲微微淩亂,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
那種笑不是給我的,是從別處帶回來的餘溫。
"段時桉說你打了好幾個電話,怎麼不早說今天生日?"
我蹲在臥室地上,把衣櫃最下麵那層的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裏塞。
"我說了。"
"你說了我怎麼不知道?"宋凝走過來,看見地上攤開的箱子,皺了下眉,"又折騰什麼?"
我沒抬頭。
她上個月問我生日想要什麼,我說想兩個人安安靜靜吃頓飯。
她說好。
然後段時桉在部門群裏發了球賽的票,她就忘了。
不是第一次忘。
去年跨年她答應陪我倒數,結果段時桉組了個球迷局,她十一點出的門,回來時新年都過了四十分鐘。
我當時坐在陽台上,聽到樓下有人放煙花,手機裏是她發來的消息。
"跟時桉他們喝多了,你先睡。"
時桉。
兩個字,比任何情話都刺耳。
"陸時淵,我在跟你說話。"宋凝走過來拽住我的手腕,迫我抬頭看她。
酒氣撲麵,她眼神有點渙散,語調卻不耐煩。
"收拾什麼行李,大半夜的,有話不能好好說?"
"我在好好說。"我撥開她的手,"我要搬走。"
她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緊張的笑,是真覺得好笑。
"行,你搬。這破脾氣改不了了是吧?每次都這一套。"
她轉身往客廳走,邊走邊掏手機。
路過垃圾桶時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我倒扣進去的蛋糕,奶油糊了一整圈桶壁。
她頓了頓腳步,但沒停。
沙發上一坐,手機屏幕亮起來,我聽見她發語音。
"時桉,到家了。嗯,他在發脾氣,沒事,老樣子。"
老樣子。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來回在心口上鋸。
在她的認知裏,我所有的不滿都是"發脾氣",所有的傷心都是"老樣子"。
而她和段時桉之間所有的越界,都是我"疑神疑鬼"。
手機震了一下,是段時桉的朋友圈更新。
照片裏,一桌子空啤酒罐,電視屏幕上定格著比分,他配文:"贏了!今晚最佳觀賽搭子,艾特宋凝。"
評論區有人問:你倆不是一對嗎?
他回了個挑眉的表情,沒否認,也沒解釋。
而宋凝,在下麵回了三個字:"最佳確實。"
我把手機扣在地上。
箱子裝不下太多東西,三年的感情濃縮進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還有大半是空的。
客廳傳來她打遊戲的聲音,已經開了一局。
我從衣櫃深處翻出一條圍巾,是我去年織了兩個月的,想在她生日那天送。
結果她生日當天,段時桉送了她一件限量版球衣。
她拆開那個盒子的時候,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驚喜。
我把圍巾遞過去,她接了,搭在椅背上,說了句"還挺暖",然後穿著那件新球衣出門看球賽了。
圍巾後來一直搭在那張椅子上,再沒動過。
我現在把它拿起來,猶豫了一下,放回了衣櫃。
不帶走了。
就像很多東西一樣,我以為是給她的心意,其實隻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
"陸時淵!"宋凝突然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不耐煩,"你去不去廚房給我倒杯水?喝多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來。
走到客廳門口,看著她癱在沙發上,手機舉在臉前麵,屏幕上是和段時桉的聊天框。
她在打字,一條一條的,很快。
跟我說話時那種敷衍的樣子,和此刻打字時嘴角微翹的樣子,像是兩個人。
"水在飲水機上,你自己倒。"
她手指頓了一下,抬眼看我。
"你什麼態度?"
"我要走了。"
"大半夜三點你能去哪?"她把手機往茶幾上一丟,"你要是想吵架就直說,別搞這些有的沒的。"
"我沒想吵架,宋凝。"
我站在客廳中央,身後是收拾好的行李箱,麵前是她喝完酒、滿身別人氣息、躺在我們共同的沙發上、跟另一個男人聊天的女朋友。
"我隻是不想再等了。"
"等什麼?"
"等你記住我的生日,等你把我介紹給你朋友時不隻是一句'我男朋友'然後再沒下文,等你跟段時桉說話時的那種語氣,哪怕分我一點點。"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那種氣,像是老師麵對不聽話學生的無奈。
"你又來了。"
她拿起手機,語音條震動了一下。
"行了陸時淵,你先睡,明天我請你吃飯,算補過生日。睡吧,別折騰了。"
她的手指已經點回了和段時桉的對話框。
我看了她最後一眼。
然後拉著行李箱,打開了門。
她沒追出來。
電梯緩緩下行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段時桉發了一條朋友圈,時間是三分鐘前。
一張宋凝的側臉照,光線很暗,像是偷拍的,她低著頭笑。
配文隻有一句話:"有些人,做哥們太可惜了。"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深秋淩晨的風裏。
手機還握在手上,那條朋友圈下麵,宋凝的讚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