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瑾煜端著水果盤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委屈瞬間有些掛不住,眼眶立刻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哥,你明明知道沈清梧討厭我,甚至連句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你這不是存心讓我難堪嗎?”
他咬著嘴唇,眼底泛起淚光。
“我隻是不想因為一塊表影響了家裏的和氣,你為什麼要這樣咄咄逼人?”
我看著他那副受盡委屈的模樣,連反駁的力氣都覺得多餘。
“出去,帶上門。”我翻了個身,麵向牆壁。
第二天是周末,一家人約好要去市中心最高檔的明悅大酒店試酒席菜單。
那是蘇家為了婚禮特意包下的大鑽石廳,據說是明悅最貴的一個廳。
早上八點,我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們。
到了八點半,二樓沒有任何動靜。
我走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裏麵空無一人。
拿起手機,家族群裏十分鐘前彈出了一條消息。
我媽發的:“婉清說早上想吃城南的蟹黃包,瑾煜開車來接我們先走了。璟琛,你自己打車去酒店吧。”
我自己打車。
在這個家裏,他們永遠能理所當然地把我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隨行人員。
等我倒了三趟地鐵,趕到明悅大酒店的豪華包廂時,已經快十點了。
推開包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裏麵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蘇家的長輩們坐在主位上,我爸媽陪在兩旁,蘇婉清和陸瑾煜挨著坐在一起。
巨大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精致的早茶點心。
所有人都在談笑風生,沒有一個人發現我遲到了,也沒有人給我留一個位子。
隨著我推門的動作,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蘇婉清抬頭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喲,還真自己摸過來了?”
她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咖啡杯。
“我聽瑾煜說,你找的那個對象是個連彩禮都出不起的窮丫頭。你今天這麼巴巴地趕過來,是不是沒吃過這種五星級的菜,特地跑來蹭一頓的?”
這句羞辱明晃晃地砸在我的臉上。
我轉頭看向我爸媽。
他們臉色微僵,但誰也沒有開口替我反駁半句。
我爸甚至皺了皺眉,用一種嫌棄我破壞氣氛的眼神看著我。
“璟琛,既然來了,就去角落那個位置加把椅子坐下吧。”
他指了指最靠上菜通道的一個死角,語氣冷硬。
“今天主要是定瑾煜和婉清的婚宴菜單,和長輩們確認流程,你安靜聽著就行,別亂插話,免得失了規矩。”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我走到那個角落,讓服務員加了一把折疊椅。
桌麵上連一套多餘的餐具都沒有。
蘇婉清的母親,一個穿金戴銀、滿臉傲氣的貴婦人,斜著眼睛打量了我一番。
“親家母,這位是?”她慢條斯理地問我媽。
我媽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傾。
“親家母見笑了。這是瑾煜的哥哥,一直在那種小公司裏做點打雜的活兒,沒見過什麼大世麵。”
她輕描淡寫地略過了我是長子、我也即將結婚的事實。
“今天帶他來,就是讓他跟著長長見識,到時候在瑾煜的婚禮上做個伴郎,幫著擋擋酒、端端茶水什麼的。”
在親生母親嘴裏,我成了一個用來襯托弟弟尊貴的免費勞動力。
我看著桌上的茶壺空了,服務員正忙著上菜。
出於禮貌,我站起身,拿起茶壺準備給蘇家長輩添茶。
剛走到蘇婉清身後,她突然毫無預兆地將椅子猛地向後一推。
嘩啦一聲。
茶壺裏的滾水潑了出來,大半灑在了我的手背上,一小半濺到了蘇婉清的高定外套袖口上。
“嘶——”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背瞬間紅腫了一大片。
蘇婉清卻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推開我。
“你沒長眼睛啊!”
她一邊嫌棄地甩著袖子上的水珠,一邊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這件外套是巴黎手工定製的,十幾萬!你個窮酸貨賠得起嗎?我看你就是嫉妒瑾煜娶得好,故意在這裏使壞!”
我忍著手背上鑽心的劇痛,抬起頭直視她。
“是你自己突然推椅子的。”
“你還敢頂嘴?”蘇婉清揚起手,似乎想給我一巴掌。
“婉清!”我爸厲聲喝斷,卻不是為了保護我。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拽到旁邊,嚴厲地瞪著我。
“你在幹什麼?連倒杯水這種小事都做不好!趕緊給婉清道歉!”
我媽也急忙拿過紙巾去給蘇婉清擦袖子,轉頭惡狠狠地對我低吼:“你是不是存心來搗亂的?還不快說對不起!”
沒有人在意我的手是不是燙傷了。
他們隻看到蘇婉清的袖子濕了一塊。
陸瑾煜趕緊拉住蘇婉清的手,柔聲安撫:“婉清,你別生氣了,我哥他平時手腳就笨,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說完,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哥,你趕緊道個歉吧。不然這外套的錢,你那個窮未婚妻砸鍋賣鐵也賠不起啊。”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
看著我那為了討好豪門而將親生長子踩在腳底的父母。
蘇婉清扯了扯披肩,冷哼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連個水都倒不好,你這種蠢貨,到時候還是別來做伴郎了,免得丟我們蘇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