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做伴郎,我也要結婚。”
我抽過桌上的濕紙巾,麵無表情地擦幹手背上的水漬。
那片燙傷的紅腫在冷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猙獰,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蘇婉清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嘲笑聲。
“就你?你要結婚?”
她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轉頭看向蘇家長輩和我爸媽。
“你那個窮丫頭能在哪給你辦?城中村的大棚裏?還是回鄉下擺幾十桌流水席,請全村人吃大鍋飯啊?”
包廂裏響起了一陣輕蔑的低笑。
我爸的臉色鐵青,壓低聲音警告我:“璟琛,別在這裏胡鬧,滾回你的位置上去!”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將紙巾扔進垃圾桶,大步直接走出了包廂。
身後的門關上時,我聽到我媽還在向蘇家賠罪:“這孩子從小就性格古怪,讓親家看笑話了......”
手背上的水泡很快鼓了起來,在去藥店的路上,我接到了沈清梧的電話。
“璟琛,蘇城那邊的莊園已經包下來了,花藝師是飛去荷蘭選的空運品種,結婚禮服明天就會送到你公司。”
她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撫平了我所有的暴躁。
“你要不要抽空來看一眼設計圖?”
“不用了,我相信你。”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聲音平靜。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誰也不知道,我那個所謂的窮丫頭未婚妻,其實是蘇城頂級世家恒遠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我也從未告訴過家裏,明悅大酒店那個全城最頂級的鑽石廳,早在半年前就被我用自己做項目攢下的獎金,全款預定了七月十六日的檔期。
我原本想在那一天,給我自己,也給沈清梧一個完美的交代。
但現在,一切都偏離了軌道。
幾天後,家裏突然爆發了一場地震。
下班剛推開家門,我就聽到蘇婉清在客廳裏幹嘔的聲音。
我媽在一旁急得團團轉,陸瑾煜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晴不定。
“這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了?”我媽搓著手,“這可怎麼辦,十月的婚期肯定來不及了,肚子一旦顯懷,婉清穿婚紗就不好看了,蘇家的臉麵往哪擱?”
我爸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
“蘇家那邊已經放話了,婚期必須提前到下個月中旬。”
蘇婉清不耐煩地擺弄著指甲,“可是明悅大酒店那邊我查過了,下個月所有的黃道吉日都被訂滿了!尤其是我媽看中的七月十六號,鑽石廳連個空檔都沒有!”
聽到七月十六號,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是我訂的日子。
我爸突然抬起頭,目光如炬地鎖定了我。
“璟琛,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過,你結婚也訂了明悅酒店的場子?是哪一天?”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七月十六號,鑽石廳。”我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
蘇婉清猛地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那個廳光押金就要五十萬,你哪來的錢?”
我媽反應極快,立刻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眼睛裏閃爍著狂熱的光。
“璟琛!太好了!這簡直是老天爺在幫我們!”
她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你趕緊把那個訂單讓出來,更名給瑾煜!這樣蘇家的要求就能滿足了!”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覺得荒謬至極。
“我讓出來,那我的婚禮怎麼辦?”
“你的婚禮往後推幾個月不就行了!”
我爸將雪茄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語氣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弟媳現在肚子裏懷的是蘇家的長孫女!這是陸氏集團目前最大的籌碼!婉清絕對不能挺著肚子在那些小酒店裏丟人現眼!”
“你那個窮丫頭能有幾個親戚?實在不行,就在她老家擺幾桌流水席,簡單辦辦就行了!”
“這也是我的婚禮!我等了三年!”
我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把這句話擠出來。
“你們用我的房間,搶我的獎金,現在連我結婚的場地也要強拿。在你們眼裏,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兒子?”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用力戳著我的胸口。
“陸璟琛,你別太自私了!從小到大,你要什麼我們沒給你?現在家裏遇到這麼大的事,讓你犧牲一點怎麼了?”
“懂事一點!你非要看著你弟弟被蘇家退婚,看著你爸的公司資金鏈斷裂,你才開心嗎?!”
“隻要你把場地讓出來,場地費我們雙倍補給你!”
大廳裏回蕩著她尖銳的指責聲。
我看著他們。
看著我那理直氣壯要求我犧牲的父母,看著站在蘇婉清身邊暗自得意的弟弟。
我心裏那根緊繃了二十年的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
“好,我讓。”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轉身上樓,收拾好我最後一個雙肩包。
當晚,我撥通了明悅酒店大堂經理的電話,用我本人的身份信息,徹底取消了七月十六日鑽石廳的婚宴訂單。
沒有更名,是徹底取消。
連同那五十萬的押金,一並退回了我的卡裏。
隨後,我刪除了陸家所有人的聯係方式,連夜登上了去蘇城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