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折疊床很硬,翻個身都會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劇烈的砸牆聲吵醒的。
推開書房門,走廊上滿是灰塵。
幾個裝修工人正揮舞著大錘,把我主臥裏那個陪伴了我十年的定製衣櫃砸得粉碎。
我媽站在走廊盡頭,捂著鼻子指揮。
“對,全拆了,一點木屑都別留,趕緊把那套意大利進口的實木櫃子搬進來。”
她轉頭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璟琛,你怎麼還在家?婉清今天要去試第八套婚紗,你趕緊換衣服陪他們去,順便幫婉清拎一下裙擺,幫瑾煜拿拿東西。”
我看著地上那一堆屬於我的衣櫃殘骸,裏麵甚至還有我沒來得及收走的幾件舊衣服。
上麵覆滿了白灰。
“我不去。”我平靜地說,“我今天公司有個很重要的項目結案會,要去彙報。”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什麼項目能比你弟弟的婚禮重要?你那個破公司一個月賺幾個錢?請半天假怎麼了?”
“那是上億的並購案。”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我不去彙報,整個團隊三個月的心血就廢了。”
我爸剛好從書房拿文件出來,聽到這話,冷冰冰地掃了我一眼。
“璟琛,不管你在外麵做什麼工作,在這個家裏,你要分清主次。”
“瑾煜做蘇家女婿,那是整個陸氏集團的依靠。你那點所謂的成就,在真正的資本麵前不值一提。”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不容置疑。
“打電話請假,去給瑾煜幫忙。這是你作為哥哥的義務。”
他們總是這樣。
用最理智、最不容辯駁的口吻,抹殺我存在的所有價值。
“我說了,不去。”
我繞過地上的廢墟,徑直走向洗手間洗漱。
任憑我媽在後麵尖銳地指責我自私、白眼狼。
那天在公司,我的彙報非常成功。
客戶當場簽了合同,老板高興地拍著我的肩膀,直接批了我五十萬的項目獎金,外加晉升我為業務合夥人。
同事們歡呼雀躍,甚至開了一瓶香檳慶祝。
我在漫天的禮花彩帶中,看著手機裏安安靜靜的家庭群。
群裏有九十八條未讀消息。
全是我媽發的蘇婉清試婚紗的照片,以及蘇家送來的各種名貴禮物的清單。
沒有人問我一句,今天的結案會順不順利。
晚上回到家,飯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清蒸東星斑、澳龍、佛跳牆。
全都是蘇婉清和陸瑾煜愛吃的。
我拉開最邊上的椅子坐下,盛了一碗白米飯。
“爸,媽,我今天升職了,拿了五十萬的項目獎金。”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沒有祝賀,沒有驚喜。
我爸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像是在評估一筆微不足道的賬目。
“五十萬?那剛好。”
他抬頭看向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瑾煜下個月要陪婉清參加蘇家的家族晚宴,還缺一塊能鎮得住場麵的百達翡麗腕表。”
“你把這五十萬拿出來,加上你手裏那塊清梧給你的古董懷表,湊一湊,去給瑾煜換一塊新表。”
我捏著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塊懷表是清梧爺爺臨終前留給我的傳家寶,我絕不可能拿出來。”
“至於我的獎金,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賺來的,憑什麼給他買表?”
我媽重重地放下湯勺,陶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璟琛,你那個未婚妻家裏是什麼條件,我們心知肚明。”
“一塊破表,能值幾個錢?拿著也是暴殄天物。”
她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看著我。
“瑾煜娶的是豪門千金,那是去上流社會交際。他打扮得氣派,以後你這個當哥哥的出去,說起來臉上有光。”
“我們是在幫你抬高身價,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蘇婉清在一旁夾了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挑著刺。
“伯母,其實也不用勉強。”
她陰陽怪氣地笑了笑,“畢竟璟琛也是要結婚的人了,那五十萬留著,估計還能在村裏多擺幾桌酒席呢。”
陸瑾煜立刻扯了扯蘇婉清的袖子,一副委屈隱忍的模樣。
“婉清,你別這麼說哥。我不要新表了,大不了我去晚宴的時候戴塊普通的,被別人笑話幾句也沒關係的......”
他越是這樣,我爸媽的臉色就越難看。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湯汁都灑了出來。
“陸璟琛,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那塊懷表你必須交出來,獎金明天轉到你媽賬上。不交,你今天就別在這個桌上吃飯!”
我看著滿桌子虛偽的嘴臉,忽然覺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站起身,端起那碗一口沒動的白米飯。
“好,那我不吃了。”
我轉身走向垃圾桶,將那碗白飯倒得幹幹淨淨。
沒有吵鬧,沒有歇斯底裏。
我隻是不想再吃他們施舍的一口飯了。
回到逼仄的書房,門外很快傳來了歡聲笑語,仿佛剛才的不愉快根本沒有發生過。
半夜,我聽到房門被輕輕敲響。
陸瑾煜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哥,你別生爸媽的氣,他們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他把水果放在我滿是灰塵的書桌上,眼神卻盯著我放在床頭的那個表盒。
“其實我也就是隨口提了一句那塊古董表好看,沒想到爸媽反應這麼大。”
他歎了口氣,像個無辜的受害者。
“哥,你要是實在不想給,我就去跟蘇家說,我們陸家拿不出像樣的行頭,讓他們別嫌棄我。”
我靠在牆上,冷冷地看著他拙劣的表演。
“陸瑾煜,那塊懷表是沈清梧給我的。”
我指了指門口。
“你既然這麼想要,那你自己去跟沈清梧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