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不是別人,正是溫餘的一對弟妹,妹妹溫暖十三歲,弟弟溫深八歲,兩人因為常年吃不飽穿不暖,看著比同齡人都要瘦小。
當初徐氏讓她招贅婿,卻隻讓招溫餘一人進門。
當時溫家兄妹三人馬上就要餓死在外麵,為了他們家給的幾斤糧食,實在沒辦法,溫餘就答應下來,入贅後,他讓這對弟妹在村尾破茅草屋裏安了家。
一開始剛進家門的時候,溫餘確實和溫家弟妹時常見麵,開始沈青雲並未在意。
可後來徐氏總在沈青雲耳邊說,說溫家姐弟手腳不幹淨,經常來家裏偷東西,溫餘也是個拎不清的,有什麼好東西都往姐弟二人那裏送。
隻要兩姐弟一來,徐氏就說又來要飯了。
在她的挑撥下,漸漸沈青雲也對她們有了微詞,和溫餘大吵一架。
從此,姐弟二人還真很少出現在她麵前了。
她倒是差點都要把他們忘了。
見沈青雲不語,溫暖又小心翼翼的把拿著魚的弟弟往她麵前推了推。
“我......我們隻是看大哥最近瘦了,他在城裏做工屬實勞累,他身子骨又不好,求您了,這魚你們隻要在吃飯的時候給他分兩口就行。”
聽了這話,沈青雲才終於忍不住,眼尾一下就紅了。
其實,前世的這一天,沈青雲做飯的時候,家裏也是多了一條魚的,可是徐氏說,這魚是沈青山在外麵撈的,說沈青山孝順能幹,讓她做了,好好給沈青山補一補。
吃飯的時候,徐氏自己占了一大碗,沈青山占了一大碗,沈家其他人都分了一小碗,到了她,沒有了,隻有那魚骨頭,徐氏隻訕笑著說。
“長姐如母,想來你也不會跟弟妹計較這些,你吃些骨頭嗦嗦味道一樣的,等青山再抓了魚,第一個讓你先吃。”
一條魚就這樣被分的幹幹淨淨。
她當時真以為魚是沈青山抓的,可原來,根本不是。
至於溫餘,在他們吃完飯後他才從城中做工回來,他弟妹送來的一條魚,當真是一口都沒落到他的碗裏。
想到這裏,沈青雲隻覺得自己愧對這兩個孩子。
她前世聽了徐氏的挑撥,瞧不上他們,可他們原來一直都是那樣好的孩子呀!
沈青雲連忙一把就將魚推了回去,在兩個孩子臉色一變即將要哭出來的時候,連同懷裏的兩隻兔子,和一隻陶罐一起塞到溫暖手裏,拉著他們往旁邊走了走。
“這魚你們拿回去,這兩隻兔子也拿著,還有這裏麵有肉,你們先吃,吃飽了就做飯,魚燉了吃,兔子也剝了皮煮肉,關了門,誰也別叫瞧見,等我回來,晚上和你們大哥回去吃飯!”
溫暖和溫深當即瞪大眼睛,一時之間誰也沒反應過來。
沈青雲卻管不了太多了,推著他們就往家的方向推,又叮囑一句。
“記得關好門,誰也別叫瞧見。”
這才匆匆往城裏走去。
沒記錯的話,溫餘現在應當在幫人抗大包。
就是太過勞累,他那身子骨遭不住,管事又克扣他的銀子,他才生了病。
沈青雲一路進城,一個時辰的腳力她生生半個時辰就到了。
進城後,她直接去往城東邊的碼頭。
在碼頭抗大包的人群裏打眼一瞧,便看見那熟悉的背影。
溫餘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布短褐,身量雖清瘦單薄,但略有薄肌,眉眼生的極好,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即便裹在布衣素衫裏也遮不住那份清俊之姿。
他彎著腰,肌肉膨起間,就將一個大包抗在肩上,咬牙的往另一半的板車走去,額頭汗珠滾落。
見狀,沈青雲鼻尖陡然一酸。
她三兩步上前,一把將溫餘肩膀上的大包拎在手裏,走到板車前丟了上去,然後不等溫餘反應過來,就拉住他的手,“別搬了,跟我回去。”
溫餘臉色瞬間凝重。
“阿雲?可是家裏出事了?”
多好的男人,都到這時候了,還一心惦記著那個家。
她忍住眼淚搖搖頭,“沒有,咱們就是不幹了,上次你做工傷了胳膊,大夫是不是說了你不能累著?”
她不管不顧隻拉著溫餘的手就走。
溫餘將手抽了回來,低頭擦了擦汗低聲道:“這樣啊,沒事,我心裏有數,這些搬完就收工了,這裏給的錢多,攢上半個月幫青山湊一湊學費。”
沈青雲怔住:“你怎麼知道沈青山要學費?”
溫餘沒有看她,回身就要繼續去幹活,“青山之前跟娘念叨,我在屋裏聽見了,知道你心軟,見不得家裏人吃苦,可我不願見你一個人受累。”
頓時,沈青雲心裏湧上一種說不出滋味的悲涼。
溫餘凡事都以她為先,做什麼都替她著想,倒是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薄情寡義、忘恩負義。
“你放心,學費咱不給了。”沈青雲語氣平淡卻帶著怒意,“以後,那鱉孫別想從我這兒拿到一文錢。”
溫餘啞然,“啊?”
沈青雲繼續道,“你聽好,從今往後沈青山上不上學,沈清儀嫁不嫁人,我娘吃不吃藥,沈青寶請不請先生,都和我再無半分關係,你也一樣,以後,咱們再也不要為沈家操心勞神,咱們隻需過好咱們自己的日子。”
看著沈青雲誠懇認真的模樣,溫餘卻心生疑惑。
見溫餘久久不言,沈青雲皺眉捏了捏他的手。
“聽到沒?”
溫餘輕笑,眉眼舒展說不出的好看:“聽到了。”
“走,結了工錢我們就回。”
沈青雲拉著溫餘往碼頭的工棚去,遠遠就瞧見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蹲在棚子下喝水,腰裏別著根短棍,瞧著就不好說話。
見了沈青雲過來,工頭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做甚?”
“是這樣的,我夫君身體不好,所以想和您說一聲,打明兒起他就不來了,想找您把這半個月的工錢結一下。”
工頭嗤笑,“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幹半個月就想拿錢?我們這兒規矩是幹滿一個月才結賬,中途走的一分沒有。”
溫餘一聽,忍不住皺眉,高大身軀往前站了一步,“什麼規矩?當初你招我來的時候可沒說過這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