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頭不耐煩地擺擺手:“這是我的場子,我說什麼就是什麼,趕緊走趕緊走,別耽誤我這兒幹活!”
溫餘脾氣倔,不肯讓步:“不行,十五天三百文,拿錢來!”
工頭被他架勢惹惱了,“你是來找茬的是吧?我沒讓你賠誤工的損失就不錯了,你還敢來要錢?滾一邊去!”
他伸手推溫餘,哪知手還沒碰到就被沈青雲一把攥住。
工頭想要抽開,卻發現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腕子,難以掙脫。
“鬆開!你給我鬆開!”
工頭的臉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
“疼疼疼!來人!“
不遠處兩個幫工見狀抄起扁擔就圍了上來,可沈青雲眼皮都沒抬,抬腿一腳一個,踹了個人仰馬翻。
溫餘在一旁看著,盡管知道沈青雲力氣大,這些人傷不到她,但還是忍不住上前護著她。
他擋在沈青雲麵前,看向工頭,聲音不鹹不淡,“要麼咱們去見官,要麼三百文拿來!”
聲音雖說不上大,但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沒來由的威壓。
工頭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的沈青雲,頓時歇了菜,隻能老老實實地從懷裏摸出錢袋,掏出三百文,往地上一扔。
“拿去!拿去!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溫餘彎腰撿起錢,數了數,一分不少。
和沈青雲對視一眼,才拉著沈青雲就走。
沈青雲回頭看著那工頭不屑一笑,“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吃苦。”
身後傳來工頭罵罵咧咧的聲音,卻沒人敢追上來。
兩人一路往回走,隻是沈青雲並未回村,徑直拐向鬧市。
溫餘拽住她的手,疑惑不解,“這是要去哪兒,不回家?”
“不回,去鎮上買東西。”
沈青雲心裏早就盤算好了,以後想要她繼續給沈家賺錢,門兒都沒有,但她和溫餘要過日子,溫餘身子骨有早年落下的病根,現在看不出,積勞成疾後會要了他的命,給他調養也要花不少銀子。
而且憑什麼隻有沈青山能讀書,溫餘也能啊!
而且溫餘的字可比沈青山好上不少呢,不過溫餘之前砸壞腦袋,不太記得以前發生什麼了。
她扭頭看向溫餘,等有錢了一定要好好治治溫餘身上的毛病!
說到賺錢,上輩子她聽了溫餘的,做過許多營生,做繡品、倒賣海貨,可最拿手的、最賺錢的還得是自己做的鹵味。
沈青雲力氣大,剁骨頭、砸肉丸、翻大鍋都不在話下,鹵肉這行當說難不難,但也不簡單,火候、料方、刀工,都有講究。
前世沈青雲做鹵味七八年,遠近聞名,若不是為了沈青山官場打點她也不會將自己獨家秘方賣給酒樓。
如今重活一世,手藝沒丟,力氣還在,重操舊業易如反掌。
到了鎮上,沈青雲拉著溫餘去了香料鋪。
掏出手裏的錢袋子,一點沒手軟,各樣香料都買齊,又去了東市,找到鐵匠鋪,買了一口大鍋!
接著,砍骨刀,大鏟子,又雜七雜八買了一堆,才往回走。
溫餘見狀蹙眉,隻是跟在她身後默默幫她接過買來的東西,抗在肩上。
最後才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買這麼多東西,回去母親定會怪罪,可怎麼辦?”
沈青雲莞爾一笑,“誰說我要把這些拿回沈家了?”
溫餘聽見沈青雲的話腳步一頓:“不拿回沈家?那這些東西......”
沈青雲走在前麵腳步沒停,她聲音利落:“當然是放咱們自己家,我剛來找你的時候,在路上碰到溫暖和溫深了。”
“他們?”
溫餘下意識捏緊拳頭,他語氣緊張:“他們沒惹你生氣吧?”
“生什麼氣。”
沈青雲語氣慢悠悠的:“倆孩子拎了條魚來找我要給你補身體,我給了他們兩隻兔子讓他們先回家做飯,這些鍋鏟香料也要全拿過去。”
溫餘聽見沈青雲的話蹙起眉頭,雖然是自己的親弟妹,但沈青雲從前很討厭他們。
徐氏說弟妹去沈家是打秋風,他們手腳不幹淨。
這些話沈青雲沒有跟他講過,但他都曉得。
上個月他用自己攢的私房錢給溫暖和溫深買幹糧的事被她知道,她鬧了好幾個天的脾氣,說他胳膊肘往外拐,如今怎麼轉了性?
沈青雲沒注意到溫餘疑惑的神情,她直接將她往後的打算說了出來:“不光是今天,我打算分家以後帶著你跟兩個孩子單過,你覺得怎麼樣,你願意嗎?”
溫餘怔住,他長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沉默得沈青雲都有點不耐煩了才開口。
他長歎:“阿雲,你終於想通了。”
這下輪到沈青雲愣住:“什麼意思,你早知道我會這樣做?”
“談不上知道。”
溫餘眉眼溫柔地看著她,眼中難掩心疼:“去年秋收家裏隻有你一個人下地,春耕也無人主動幫你,上個月你上山打獵,胳膊被野豬撞傷,母親也未曾關心你的傷口,她隻高興青山弟弟的束脩有了。”
他頓了頓:“這些話我從前不好說,母親一直擔憂我挑唆你們姐弟失和。”
看見溫餘眼裏的擔憂和心疼,沈青雲心中抽疼。
前世她眼盲心瞎,信了徐氏的鬼話處處提防自己的枕邊人。
原來他才是最心疼自己,最值得自己珍視的人。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那你是同意分家單過了?”
“自然同意。”
溫餘點頭,隨後他思忖道:“但是按照村裏的規矩,雖然分家,母親的養老錢還是要給的,每月送些米糧銀錢便算盡了孝道。”
“你若心疼弟弟們讀書不易,亦可再貼補些銀錢,隻是青山是讀書人,他總有科舉上榜的一日,不能一輩子都靠你養活。”
“什麼養老錢米麵的,我一分都不會給!”
沈青雲聽到還要給徐氏銀子,她想都沒想地拒絕,語氣更冷:“不僅不給,這些年我掙的銀子,我置辦的東西,都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溫餘看著她眼底的決絕,一時眸色晦暗不明,最終什麼都沒說。
二人繼續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溫暖姐弟住的破茅草屋。
沈青雲從來沒來過這兒,這間茅草屋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破。
屋頂鋪的茅草稀稀拉拉,好像隨便下場雨刮場風,這屋子就要垮了。
她皺眉推開門,院子裏空蕩蕩的,隻有一個破石墩用來充當桌子。
不遠處樹上係著根繩子,上麵掛著幾件打滿了補丁的衣服。
兩個孩子在廚房,沈青雲進去便看見溫暖正在殺兔子。
她拿著石刀不曉得該怎麼下手,看見沈青雲突然進來怕她嫌棄自己這點事都做不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嫂子你回來了?兔子......兔子我馬上就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