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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顧言川每天跑簽證中心、拍證件照、開存款證明、翻譯成績單，忙得腳不沾地。

江晚吟沒來找過他，隻發過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言川，別跟我鬧了，行不行？”

第二條是：“予安一個人在這邊，我不陪他，他怎麼辦？”

顧言川一條都沒回，他也不需要回。

這半個月，他每天都能從江晚吟的朋友圈裏看見周予安的身影。

三亞海邊，江晚吟站在浪花裏，裙擺被風吹起來，周予安舉著相機給她拍照，配文：“我想看的海，他陪我來了。”

賽車場，周予安戴著頭盔靠在車門邊，下頜線淩厲，身後是夕陽和賽道，配文：“某人第一次上賽道，沒想到這麼厲害。”

遊樂園煙花下，周予安正低頭給江晚吟擰開一瓶水，她仰頭看著夜空，側臉被煙花照亮，配文：“今晚煙花很好看。”

江晚吟甚至給周予安提了輛顧言川念叨了很久的保時捷，車牌號選的是周予安生日，她發了張車鑰匙的照片，配文：“某人念叨半年了，再不買耳朵要起繭子了。”

那些都是江晚吟曾經許諾高考後要帶顧言川去做的事。

評論區最開始還有人問：“班長和予安什麼關係啊？”

後來全部變成了“長長久久”“磕到了”。

江晚吟從不否認，每條都點讚。

今天上午，江晚吟更新了最新一條。

A市理工的錄取通知書，紅彤彤的封皮，旁邊貼著一張親密合照。

兩人頭抵著頭，鼻尖幾乎碰在一起，江晚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配文：“恭喜予安，未來一起加油。”

顧言川盯著看了三秒，起身打開衣櫃，把江晚吟送他的圍巾、玩偶、筆記本、鋼筆，還有表白那天在後山槐樹下撿的樹葉標本，全部扯出來，塞進紙箱。

他直接用膠帶封死，扔進了小區垃圾桶，紙箱落進桶底的悶響，像給這段關係徹底打上了句號。

傍晚，門被鑰匙擰開，江晚吟帶著周予安直接走了進來。

“我們旅遊回來，給你帶了一些特產。”周予安站在玄關，手裏拎著一袋東西，目光掃過客廳，最後停在顧言川臉上，沒什麼表情。

顧言川沒應聲，目光死死釘在周予安脖子上。

他衣領裏帶著一枚木墜，紅繩是顧言川親手編的那條。

木墜是橢圓形的，老山檀，被三年時光打磨得溫潤發亮，正麵刻著“WYX”三個字母，背麵是顧言川和江晚吟第一次在天台看星星的日期。

高二那年，顧言川在舊貨市場淘到這塊木頭，每天放學後用砂紙打磨。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粗糙的木塊在他掌心變得光滑，刻刀一筆一畫鑿下那些字。

高考前一周，顧言川編了紅繩送給江晚吟，說：“等我們公開那天，我想看你戴著它。”

江晚吟當時把木墜貼在心口，笑著說：“我會貼身戴著，誰也不給看。”

現在它卻掛在周予安脖子上。

“晚吟說這個戴著累贅，讓我幫她試試。”周予安把木墜從衣領裏拎出來，在掌心轉了個圈，指尖摩挲著背麵那行刻字，“九月十五日，這是什麼日子，你們的定情日子？”

顧言川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摘下來。”他聲音發啞，衝過去奪。

周予安往後退了半步，手肘撞在門框上，木墜脫手而出。

“啪！”

木墜砸在地上，裂成兩半。

顧言川蹲下去撿，指尖被裂口處的木刺紮破，血珠滲出來。

他抓起較大的那一半，正麵“WYX”的刻字被摔缺了一角，背麵那行日期裂成了兩半。

“我幫你撿。”周予安蹲下來，卻一腳踩住另一半，鞋底狠狠碾了碾，伸手去抓，把顧言川剛攏到懷裏的碎片打散了。

“你別碰！”顧言川去推周予安的手。

周予安順勢往後一仰，手掌按在碎木片上，鮮血瞬間湧出來：“嘶......”

江晚吟衝過來，看見周予安滿手是血，臉色驟變，一把拽開顧言川：“你發什麼瘋，一個破木頭片子，你至於嗎？”

顧言川被拽得踉蹌了一下，江晚吟的指甲從他臉上狠狠刮過，血珠子立刻滲了出來，順著臉側往下淌。

江晚吟看著自己的手，愣了一瞬。

周予安低頭看了眼掌心，冷哼一聲。

江晚吟這才瞥見，臉色驟變，一把抓過他的手：“予安，你怎麼傷成這樣？”

“我先送你去醫院。”江晚吟轉身扶住他，抓起車鑰匙，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顧言川一眼。

他仍蹲在地上，膝下是碎木片和斷裂的紅繩，手裏死死攥著那半塊刻著日期的木墜，血和木屑混在一起。

江晚吟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你自己冷靜冷靜，想清楚了我再來。”

門砰地關上。

顧言川蹲在滿地碎木裏，聽著樓道裏周予安壓抑的抽氣聲和江晚吟溫柔的安撫聲漸漸遠去。

他緩緩攤開掌心，那半塊木墜被血浸透，刻字暈開，像一句再也看不清的誓言。

顧言川打開訂票軟件，選了一張一天後飛往倫敦的機票。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頓了頓，重重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