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言川沒有回包間,而是直接離開了。
出租車上,司機問他去哪,他張了張嘴,才發現喉嚨幹得發不出聲。
報出家的地址後,顧言川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流光溢彩的霓虹,明明滅滅地映在他眼睛裏。
那些光很亮,卻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顧言川到家後,盯著鞋櫃上江晚吟落下的包包。
深灰色的,是顧言川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拉鏈上還掛著他親手編的平安結。
顧言川拿起來,想扔進垃圾桶,一隻限量款的打火機掉了出來。
顧言川捏著那隻打火機,忽然想起上個月,周予安在操場邊被幾個體育生攔住找茬。
江晚吟從教學樓出來,直接走過去把那幾個人斥走了,周予安站在原地沒動,江晚吟從口袋裏掏出這隻限量款打火機,扔到他懷裏:“拿著,晚上回出租屋路上照個亮。”
顧言川冷笑一聲,隨手將包包扔掉,繼續往裏走,目光掃過書架,猛地頓住。
他和江晚吟在天台的那張合照被擠到了最角落,前麵擋著一隻手工縫製的皮質鑰匙扣,針腳歪歪扭扭。
那是江晚吟生日時,周予安親手做的禮物。
就因為周予安垂著眼,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沒什麼能送你的,這個......你別嫌棄。”
這隻鑰匙扣便被擺在書架正中央,而顧言川和江晚吟的合照被擠到角落,壓在最底下。
顧言川站在書架前,忽然覺得呼吸困難,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勒得很緊。
他慢慢轉著圈往下褪,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戒指終於脫落,顧言川拉開了抽屜最深處,扔了進去。
幾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顧言川去開門,江晚吟站在外麵,身上帶著夜露的潮氣。
周予安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半步,手裏拎著一袋水果,目光落在顧言川腳邊,沒抬頭,聲音悶悶的:“班長一個女生晚上一個人回來不安全,我陪她一起。”
顧言川側身讓他們進來。
周予安走進客廳,肩膀繃得很緊,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房間,最後停在顧言川手腕上。
那隻爺爺留下的舊表正從衛衣袖口露出一截,被燈光照得溫潤發亮。
周予安盯著看了兩秒,聲音低低的:“顧言川,你這表看起來挺有年頭的。”
江晚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視線落在那隻舊表上,沒停留半秒,直接開口:“言川,你把這個送給予安吧,他這次高考發揮不錯,算給他個獎勵,你東西多,也不差這一件。”
顧言川下意識攥住手腕,把軍表往袖子裏藏:“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
“一個舊表而已。”江晚吟皺眉,語氣裏帶了點不耐煩,“予安喜歡你就給他,別這麼小氣,他平時連件像樣的東西都沒有,你就當做好事了。”
江晚吟直接伸手過來,顧言川往後縮,卻被她一把扣住手腕,她指甲很長,掐進顧言川皮膚裏,他疼得抽氣,她卻渾然不覺,手指粗暴地扣住表帶邊緣,硬生生往下褪。
表終於脫離手腕,在皮膚上留下一圈刺目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江晚吟看都沒看那圈紅痕,轉身把表塞進周予安手裏:“拿著,喜歡就戴著。”
周予安接過,手指摩挲著還帶著顧言川體溫的表,垂下眼:“謝謝,晚吟,你對我真好。”
“你值得。”江晚吟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顧言川站在原地,捂著空蕩蕩的手腕,那圈紅痕在手腕上猙獰地腫起來。
他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忽然覺得手腕上的疼傳到了心臟,一抽一抽的,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門關上後,屋裏死寂,顧言川靠在門上,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周予安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裏,那隻表戴在他手腕上,旁邊還搭著江晚吟的手,正替他調整表帶。
配文隻有三個字:“她給的。”
顧言川看著那條動態,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腕上還沒消退的紅痕。
他打開手機相冊,開始一張一張刪除這三年他和江晚吟所有的照片。
天台上的背影,食堂裏的偷拍,圖書館的側臉,運動會上的抓拍......
刪到最後一張,顧言川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忽然僵住。
三年前江晚吟作為新生代表站在台上,讓顧言川一見鐘情。
更巧的是,江晚吟還是新搬來的鄰居。
從此每天早上,江晚吟背著書包站在巷口:“顧言川,快點,要遲到了。”
後來他們一起上下課,一起刷題到深夜,一起爬上天台看星星。
直到那個雪夜,江晚吟凍得鼻尖發紅,忽然轉過身,整個人縮進顧言川的大衣裏,手臂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仰起臉看他:“顧言川,做我男朋友吧,秘密的,等高考結束,我當眾宣布。”
照片裏的少女笑得溫柔,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顧言川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滾燙。
然後他點了刪除,屏幕徹底空了。
顧言川站起來,打開電腦,點開了劍橋簽證申請網頁。